“就你一人吗,从哪来的,来此居住何事”里胥翻着户籍,也不抬头,按着惯例问话。
刚得的消息,要严查城里新来的住户,女郎,一人。
上头天天搞这些事,也不说姓甚名谁,一个命令,他们下面忙得要死。估摸着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他们也懒得问的细致,那么大个城,哪就会那么凑巧出现在他们这里。
“还有我远房阿弟,不过跟船外出了,要过十几日才能回来。我们是从会稽过来的,家里闹灾,出来寻个活路”谢昭回的顺畅,这些话这几日她一字一字默念了很多遍。说完自己还想着,应该没有什么错漏的。
“闹的大人们跑一趟,这几个钱,大人歇脚的时候喝点茶水。”谢昭并不觉得羞愧,只觉得此刻的自己手脚不听使唤,有些哆嗦。没有早上的船夫阿爷那样的老练。太过紧张,铜钱上都是汗渍。
里胥把钱摊在手里,手指拨弄几下,数了数。然后塞到怀里,这才抬眼看谢昭。
但是谢昭按着之前安排好的,低着头,根本看不到她的脸。
这是房主之前就说过的数目。不多,这样不会让他们觉得是个有钱的,以后会不断上门骚扰;也不少,不至于他们生气动手打杂或者为难她一个女郎。
里面的人出来了,两人对了对眼神,估摸着没什么发现,转脸就走。
一直到没有了声响,才迅速的关门,谢昭贴着门就瘫软在地。
户籍被打开查看的时候,她都听见了自己的心跳的声音,手脚冰凉。
现在就到了最担心的时候,接下来几日如果没有官兵上门,那就可以安心住下了。
江南的秋冬来得慢。
从始至终谢昭从未想过崔昱安会找她,也没想过谢清平会一直找她,她觉得谢清平对自己这颗棋子最多也就愿意花一两月的时间来寻找。
等谢清平接到谢昭和陆辰在一起的消息,转而要求排查一男一女的信息的时候,已经又过了快一月。但是里胥并不会翻阅之前的信息了,他们只会在接下来的核查中搜寻一男一女户籍信息。
大约是白日睡多了。深夜的时候,谢昭异常的清醒。
她端起蜡烛到院子里,想起了崔昱安北境的小院,不知他现在如何。
想到伯爵府联姻,他应该会置地开府。迎娶那个温柔端庄,才情满腹的贵女。
当然了再不用从江南筹集军资,伯爵府自会献上足够的军资,保他无忧。
思虑到此,好像崔昱安并无错处,他只是选择了最好的办法。
那他们那些过往呢,那些我不在意门第,不在意身份。言犹在耳。
谢昭忽然笑了,到了这时候自己竟然还在计较这些。他已经放下,转身寻求新欢,自己还在心心念念这些。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谢昭想到谢清平,萍水相逢,互相利用。
心里始终恨不了他。毕竟若没有他,自己可能为奴,不知被卖到何处。
想起阿弥周怀志,谢昭想到自己走得匆忙,也未能和他们道别。还有周怀志,临走也未能让他回京师。仿佛这就是离别,你无法预知合适来临。所以总是遗憾满满。
恍惚听见巷道里有声音,谢昭警觉的灭了蜡烛。院墙是用竹竿排列起来的,透光透风。
一会就听到队列整齐的脚步声,谢昭悄摸的蹲到门口,透过缝隙向外看。火把照亮整个巷道。肯定是有大事发生。
还好只是列队而过,并没有挨家挨户的搜查。火光小时在转角。谢昭回去休息。
第二日谢昭去酒肆打酒。听着酒肆里两个伙计毫不避讳的讨论着。
原来昨夜的火光不是官兵,是家丁。谢昭也知道很多高门大户会豢养自己的府兵,以备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