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父母,率先为两人拆破这层窗户纸。
“虽不能开门大办,但拜天地、拜祖宗、拜父母,吉时吉日,我们定会给你们二人一场完整不缺、循规守礼的婚事。”
李忠铭又问他:“不论过去,不论将来,既结良缘,不离不弃,你可愿意?”
“愿意。”他不加思考,不加犹豫,回答道。
李忠铭又看向李昭,问道:
“昭昭,父母会为你们一切做主。你可愿意?”
李昭沉默。
这份沉默,只换来父母的担忧与心疼。
字南书道:“爹娘知道你们彼此的心意,如今,爹娘会为你们做主,让你们名正言顺地结为夫妻。生同衾,死同穴。生死相依,一心一意。这是你们两,一直以来的心愿......”
分明是属于他们二位的人生大事,但似乎此时此刻,他们却是两个局外人。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他,他回之真心实意的一笑。
“我.....愿意。”她没有反对。
李家没有对外张灯结彩,但府邸之内却喜气洋洋。
算了良辰吉日吉时,字南书同林青玉一起,为两人布置好庄重的新房,点起大喜的龙凤花烛。
满春同喜庆滚滚的孩子们,贴好一个又一个双喜字。
全府上下,都换了新婚之家的面貌。
唯独李昭。
他穿着隆重庄严的婚服,等着他的新娘,一同去拜父母、拜天地。
可身穿婚服的李昭,一直没有出现。
李谨笑容满面的拍拍他的肩膀,道:
“别担心,我当初娶亲时,你们二嫂也是这般不舍。”
满春急得团团转,怕耽误吉时,她跑到李昭房间一看,又急匆匆地抱着一席红色嫁衣跑回来,刚刚站在门口,便气喘吁吁地道:
“不......不好啦,小姐不见了!房间里,嫁衣根本没有动过!”
“什么?”李谨一惊。
他却从容地站起来,语气如同平常,道:“我知道她在哪儿。”
李谨同满春只见他冷静地站起身,整齐衣裳衣冠,然后郑重地去迎接似的,一席婚服往外走去。
“小姐。”满春要跟出去,被李谨横手制止,他道:
“先别去打扰他们。昭昭如何选择,定是经过她的深思熟虑,才决定的。”
满春点点头,抱着属于李昭的那席婚服,同李谨一同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
一个久违的身影恍惚间一闪而过,意气风发,修正挺拔。将门末代,坚毅当中混合着天大痛苦。
他们许久没见到过的。
他推开那扇半掩的门,在冷器重甲的阴森里,朝他夜夜忏悔的罗刹判官走过去。
忠臣将军铠,穷奇阎罗面,那双凝聚了神的双眼,面对贼佞,此刻更是恶煞恐怖到顶。
不等他走至面前,那手持三棱缨枪的判官便朝他杀来。
他没有躲避,但那煞气腾腾的兵器要冲至他身上时,又忽然倒转避开。
避开之后,杀气又起,又朝他冲来,几次要刺杀成功时,于最后一刻又犹豫反馈,变为将他打倒在地。
万古大忠臣之对此千古罪臣的审判与恨意,狂妄而天大。盛怒而疯魔。
而他没有丝毫还手,被打倒之后,挣扎着站起来。
不忍弄脏那贵重庄严的婚服,他从容地整齐好婚服,又一手执着衣袖,用手指和手背,擦去脸上的鲜血淋漓。
不等他准备好迎击,穷奇再次手执残忍的三棱枪朝他冲来。
千钧一发,那三棱枪横断喉管前被及时倒转,沉重拙顿的枪尾将他击倒。
她忽然扔下缨枪,冲过去接住倒下的他。
凶狠恶刹的阎罗,像是忽然后悔,一瞬间便手下留情。
他重重倒在那身审判他的将军铠里,倒在那覆面的爱人怀里。
不等他反应,她却伸手迅速倒拾起缨枪的三棱,狠辣而准确地杀进他的心口。
他望着那副面甲,颤抖着,要去抚住持着缨枪的那只手。
缨枪又杀进一寸,走至半空的那只手,停滞之后缓缓脱力,再也支撑不住,掉了下去。
两人的鲜血混在一起,他的躯壳、他的魂魄,此刻一齐在死亡面前紧紧.痉.挛。
她拥抱着他的死亡,执行着他的死亡。
今,最受圣上器重的忠臣大将,终于身穿那不可一世的将军甲,用名扬天下的忠义缨枪,一举斩杀了天下唾弃的极恶之余孽!
她亲手,处决大榆最大罪臣之最后余孽。
她亲手,处决了她最爱的人。
李昭穿着那身忠臣将军甲,戴着穷奇将军面,用她斩杀罪臣敌人的模样与狠戾。
犹豫再三之后,倒转三棱枪,最终手握这把她最骄傲的缨枪,用最锋利残忍的三面刃刀,近在咫尺的杀了他。
“你去死吧,我让你去死。”李昭真的如同这一次,要杀了他,“你去死。”
她对他道:“你死吧,我不怪你。”
满春来时,只见那濒死的新郎,倒在恶刹阎罗的穷奇将军铠里,那柄缨枪,干净地倒转着,红缨之下,被死死钉在他的心口。
不知是李昭的血,还是他的血,已经混着生灵的死亡,流淌到她的脚边。
“啊——”一声尖叫刺破天穹,惊飞落在屋檐翘角的喜燕,满春瞬间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