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来生，我一定要成为最优秀的将军、最耀眼的王侯，来当你李昭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那藏在端庄神圣乌青羌绣内里的混账，带着自卑与勇气，成为一个矛盾体。攥紧那枚冰冷的石子，兀自骄傲站起来，用嘶哑刺痛的声音，冲破骤雨的乌压嘲哳：

“来生，我一定要成为天下最盛名的将军郎，最伟大的英雄，来堂堂正正的配你！”

那枚赤玉，几近被他的手心烫碎。

就好似许多年来，那不肯在绣花彩线中低头的莽撞少年。

这种话再被当事者提及时，他本人也恍然。

李昭平静等他说完，乱雨胡骤中，如一缕圣洁安宁的白梨花。

“我不信有来生。”李昭望着他炽热的眼。

那一株骤雨初歇后的白梨花，和顺温和地望着那一天一地的排山倒海、城倾洪泄、混混沌沌、洪荒浩汤。

莫笑眼中的炽热，与某种信念被瞬间撕裂，他喃喃问自己，又无礼刺耳的问她：“怎么会？你怎么会不信？”

谁都可以说不信，除了他与李昭，除了李昭。

望着她，他忽然，又缓缓的平静下来。

李昭望着他，眼中是万分的认真与慎重：“我听懂，我知道，封侯居胥，佳偶天成，功成名就，忠君报国，是许多人的愿望，这许多人也包括你和我。

“但是，我或许与你在有些事上，观点不完全相同，我不信有来生。若是我前生爱过你，今生我不一定还爱你。就算有前世今生，当下的我，也是新的我，不是旧的我。你......这一世，不也是全新的你？”

“......”莫笑愣住了。

他不想开口争辩，不想恼羞成怒。

只是平静，那混沌杂乱、狂奔乱窜的三魂七魄，正慢慢在她面前平歇下来，在他灵魂里平静下来，成为他。

莫笑几乎是茫然、又是无比清醒。但那种矛盾感不再逼他、乱他，而是他可察觉、可控制，他说：“我是......我也是，我和你一样，我是这一世的我。”

雨声太大，莫笑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李昭听见没有。

只是莫笑平静地坐回原地。

那碗茶汤上的烟雾晕绕已经渐渐散去，温温地、柔和地，将将可以入口。

这下又是，两人不相顾，两人各自捧碗喝茶。

李昭喝完一杯，替莫笑那半杯又斟满。

茶快喝尽，雨快流完。

李昭抬起头，看着对面平静的男儿郎，微微笑了。

“莫笑。”李昭唤他。

莫笑抬头看她。

李昭不说话。

莫笑顿了顿，也坦然笑起来，道：“我听说，你要出征？”

“嗯。”李昭点头，给他回答。

莫笑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说：“你若不在府中，我可能......也会常常不在。”

“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李昭看着他，又笑着把话题说得轻松一些：“我不禁足，你可以趁我离家，赶紧逃走。”

莫笑也低头，笑了。

大门正开，出入自如。

莫笑自嘲：“这倒也算不上禁足。”

“这么说，我倒要暂时管管你了。”李昭伸出手，把他的左手拉过来，又拿出那根五彩绳，温柔地系在他的手腕上。

莫笑知道她在做什么。

这次，没有疏野的心动。

只是平静的，他笑着望着那支梨花银钗，又看着李昭给他栓下枷锁。

仿若二人一切，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我希望你今生，有比期待来生，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李昭又道：“我管着你，不许你伤天害理，不许你黑暗卑鄙，不许你荒唐自弃。”

莫笑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

李昭没有一定要他回答与承诺，将他的手心翻开来，又用手心合着他的手指，去紧那枚赤玉：“用你绣花的线，再为我拧一股五彩绳吧。等回来，你还愿意给我，就给我。”

喝完最后半碗茶，趁着大雨中歇，莫笑回了绣庄，把没来及给刘云的锦囊送了出去。

刘云见那堆东西，喜是喜欢，小手整齐地把这堆石子排列在绣桌上，脸支在桌沿，歪头看了又看。

不过一直不肯喊那不认识的爹一声，句句都是：“谢谢，莫笑。莫笑，谢谢。”

那不被儿子认识的老父亲，正准备抄起手，教训教训这不孝子时，被秦柔喊走了。

秦柔只是叮嘱：“莫笑，我听说，圣上这几日已经下了召命。李家少将军与萧家少将军不日将一同北征，这几日，你出入李府，谨言慎行。

“即使萧将军曾与你有过过节，此时也不必深究。无论李将军与萧将军如何对你，你都要忍着、受着。若你有什么，也要忍着、受着，不可以在这种时候让两位将军，因一些小事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