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事、战场、将士,自然不是寻常百姓口中随意胡说的谈资。况且在什么样的位置上、着什么样的身份,就该克己守礼,肩负该负起的责任,做好本职之事。
苏初暖闻言,眼底的钦羡更盛:“姐姐在战场上,也如同萧将军一样带兵列阵,勇敢杀敌,对不对?”
李昭道:“曾经是。”
这个问题,李昭不想继续深入下去。她把话题岔开,说道:“这短刀开过刃,也是冷器。平日里没有使用契机,只当送你做个收藏品。好生保存,莫要伤到人、伤到自己。”
“是,姐姐。”苏初暖点点头,将礼物抱得更紧。
与苏初暖走近的这几天,李昭不常舞枪,一是她不习惯在外人面前摆弄太多能力技巧,也许是曾经为臣为将的习惯,将自己保密。
二是她自小都是与父兄在操练场、在马背长枪当中成长。难得与一般女子成为朋友,多谈及一些闺友杂事。
再者,重来一世,真心待她良善之人,她也愿真诚相待。
这几日,苏初暖常常与她一起在院中赏花饮茶。几天相处下来,李昭觉着苏初暖本性不坏,只是常常会委屈于情感,同为女眷,她也对这弱女子产生一些怜惜。
李昭不愿意花费心思去拆穿萧北驰对这位女子爱还是不爱。苏初暖需要攀附萧北驰生存下去,即使是萧北驰假装出来的爱,她也会欣然全收下。
苏初暖从小云和家仆口中,摸出许多李昭的辉煌过去,她对萧李氏的仰慕溢于言表。
“姐姐,只是我有一件事不明白。”苏初暖为李昭蓄了一杯茶。
“什么事?”李昭问。
“从记事起,我就在大榆边境长大。那里的人生长在同一片天地下,饮食习惯相似,说话声音相似,人也长得相似。”
苏初暖思考片刻,问道:“可是,高大的城墙,带刺的铁网,横着将本是一体的草原大漠切断,这是为何?”
李昭想想,说:“边界内是大榆,界外是北疆。边境气候地理相似,生活的人为适应环境,自然会有些累似的生存方式。但两国尊严,不可互犯。”
回想起那些冰冷的城墙铁网,苏初暖攥了攥拳,说道:“远远望去,城墙上还有诸多冷血的将士看守。”
“冷血……”李昭忽而望向苏初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接着是寒。
但苏初暖并未意识到李昭脸色改变,依旧单纯的描述她所见到的:
“我小时候生活清苦,常常吃不饱饭,穿不暖。对面会有慈爱的阿嬷将食物丢进来,她们没有做坏事,分明很好。但为什么,那些将士却要将他们拦在城墙外。每每他们想要靠近一步,等到的却是……我想想,就感到不忍心。”
“各处都有良善可怜之人。”李昭只感到心寒彻骨,她望向苏初暖。
苏初暖道:“越往北,生存更恶劣。大家一起生活,不好吗?”
如果这样未受过特殊教育之人,生来就是这样的念头,就都这样认为,那很可怕。
李昭喃喃:“你不像……”
苏初暖一怔,问:“不像什么?”
李昭道:“不像大榆边境出生之人。”
“我……”苏初暖攥紧手,不过李昭只是失神地望向前方,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危险的审视剖析她。
“如果,城墙上的铁骑,是你爱慕的萧将军。你还觉得他冷血残忍吗?”李昭看着百花簇拥的院子,这一刻,那些花团锦簇与绿意盎然,都失去了颜色。
苏初暖道:“将军守护的是国、是家、是百姓,自然是勇敢正义,而非残忍。”
“你随将军将士一同入京,途中救治过无数伤病英雄,你觉得……他们还冷血吗?”
李昭不知道在问谁。
“姐姐……我……”苏初暖自此意识到说错话,慌张起来,连忙解释道:
“我自小流离失所,像柄枯叶,飘到哪儿就是哪儿,也得到诸多陌生人帮助。被学医救世的师父捡来,师父不久也病逝。我更是无人管,无人教,自己无法明辨是非,眼不分明,还请姐姐原谅。”
一旁的萧北驰远远望见,苏初暖惊恐紧张地站起,焦急到似乎要给李昭跪下求饶。
而李昭冷冷静静的,无情得可怕:
“这些事,只可我们在家中提及这一次,千万不能被旁人听去,曲解添意。会寒了将门兵家的心,也会污了萧家的名誉。将门之家眷,更不能这样想,更不能这样讲。以前不明白,现在明了,要改。”
李昭已经竭力地让自己温和。
“母亲,她又在欺负人。初暖自然比不上她李昭大家闺秀、将门虎女懂事知礼。这也不能怪初暖。”
萧北驰穿过楚央身侧,跑过去,在李昭的注视下,把苏初暖牵到自己身边护着。
萧北驰对坐着的李昭就是斥责:“你费尽心机假意接近初暖,刚刚母亲还在和我夸你懂事大度,你背着我们想做什么?”
对方像根木头,不惧不怒,慢悠悠地站起来,对着晚来的母亲行礼。
李昭也意识到自己恐是吓到苏初暖,只淡然望她一眼,微微一笑:“如此,想必我们都被守护得很好。”
苏初暖低声道:“姐姐,对不起。”
李昭再道:“不怪你。”
楚央看出李昭有些神伤,牵起她的手,还是冰凉:“昭昭,可是哪里不适?同母亲讲就是。”
李昭只道:“母亲,我有些想家了。”
她望向萧家背后的天幕,那片远远的天,一片赤血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