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去,正是李昭那柄红樱枪沉重倒地,哐当刺耳。那干净残忍之三棱枪头炫着危险的白光,直直地、锋利地、危险地刺向她的眼睛。
“将军!”苏初暖惊吓得靠到萧北驰怀里,牢牢闭上眼睛。罗裳衣袖滑下,放置在男儿心口的那只胳膊柔软细腻,一圈纯洁白翡松松的挂在前臂上。
萧北驰将受惊的人儿揽紧,眼前之人给他的震惊,令他面目逐渐狰狞,气得发抖。
李昭旁若无人。
风静叶落,势收心定。
见到两人,李昭只是犹如迎接他们当日那般,保持距离且体面和顺,道:“将军,妹妹。”
说罢,不等二人开口。李昭便靠过去,脚尖对枪身一挑,手顺势收住那柄旋起的缨枪,然后离开。
萧家正妻今日未与人有过纷争,全家上下一片和气。
傍晚,李昭回房时,远远就见那间房烛火通明,映出一男子侧立的身影,门被半掩住。
她恍若昨前日般上前,推开门。
背对梳妆镜而坐的女子,见了李昭,原本温馨扬起的漂亮面庞一怔,那眼神震惊地投向面前高高在上的萧北驰。
这方妆台整齐简约,没有安放太多首饰用具,连那方镜子也积累了薄薄的一层灰尘,不像有人常用。
可它分明已经有了主人。
萧北驰圈住女儿腕脖的虎口暗自收紧,要抓住她似的。苏初暖意识到这是哪儿之后,即刻起身,不惜挣出手,低下头跑了出去,一滴热泪滚落在李昭脚边。
久久不见萧北驰追出去,李昭转身看向门外,虽有烛火,但照明有限,多是坑坑洼洼的黑暗。
清醒、痛苦、接受、面对……一个半夜,李昭只用一个名字救了自己。
她如常地往前两步,关上门,和衣入睡。
萧北驰上前,一道缝隙依旧被长长的留下。
他讽刺地问:“把夫君的心上人赶走了,还紧锁上门,夫人倒是睡得香甜。”
“你闭嘴。”李昭不悦地翻身背对他,“将军兴许是怕黑怕冷吧,心上人孤零零地哭着流浪,也不见出去安慰几声。”
萧北驰挂脸:“李昭你……”
“你吵到我了!”李昭呵责一声,耳畔终于安静了。
月底,莫笑将许诺的绣料尽数送了过来。李昭又代表萧家,找来裁缝娘子量体裁衣,命丫头小云接着照顾。最终,待迎接侧室的物资全部备好,令人送至苏初暖处,接着预备家宴。
李昭主持大局,苏初暖被小云贴身照顾着,又得萧北驰事无巨细地添菜盛汤,少了陌生拘谨。
只是萧北驰那人伸手尽挑时机,每每总在李昭要伸手时从面前穿过去,为间隔一人的苏初暖递过汤,加一筷菜。如此半阵,李昭没吃到一口好菜,看中的总被萧北驰精准夹到苏初暖碗里。
苏初暖被照顾得不好意思,一手托起衣袖,拿起筷子,单纯地站起,将萧北驰为自己最新夹来的那块鱼肉送至李昭碗里,温婉大方,道:“姐姐好像更喜欢这个。”
萧北驰左右看一眼,嘴角戴上一抹戏谑之笑,而后对苏初暖道:“初暖,轮不到你为她夹菜,府上添菜丫头多的是。”
苏初暖弄巧成拙,耳根忽然透红,不知所措,站着满身紧张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萧北驰望着她,逗趣似的浅笑。
“无事,今天是我安排疏漏。”李昭站起,转头道小云们道:“你们先下去。”
“是,少夫人。”添菜丫头们微微欠身,尽数退去。
而后她走到苏初暖身侧,伸手轻轻放在她双肩上,安慰道:“今天只是我们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而已,没什么规矩章程,自由自在便可。我之前同我的李家姊妹,也是相互照顾夹菜的。家中儿女之间相互帮助,想必也是父亲、母亲最希望看到的。”
苏初暖战战兢兢地落座,又惶恐地看向楚央与萧应知,好在肩上的那双手没有撤下,仿佛一直给与她某种定心的力量,才让她不再惊慌失态。
楚央微笑道:“昭昭说的对,一家人吃饭,自在就好,没那么多约束。”
长辈没怪罪下来,苏初暖才彻底放下心来,感激地抬起一只手,回握住肩上的手,真诚地道:“谢谢姐姐。”
“不客气。”李昭看到她手腕上新戴了一圈干净的白翡手镯,皎洁玉璧与她的温婉十分相称。制备的彩礼首饰当中,多是绿翡碧玉,想必是萧北驰为她专门买的。
苏初暖将手放下,另一只手上也有一枚,通圈洁白。低调规矩,却又刺眼完美,任谁都会多看一眼。这样的,她有一双。
家宴在一片平和中结束。
这几日倒是萧北驰先回房。
李昭端坐在梳妆镜前,用布帕擦净那方镜匣,自己对着自己,卸下耳饰。
预备放回去时,看到匣子最内里有一李花翠鸟的螺钿锦盒。
李昭眼神忽然暗淡下来,多了两分神伤。这螺钿方锦是字南书在她出嫁前一夜给她的,是明晃晃的李家痕迹。
“娘。”李昭心中暗自想念,她收起耳饰,端出那方锦盒,掀开后,里面却已经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