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跟你爸说话的态度吗”他低着声音,父亲的威严瞬时起立,像幼时一次次的斥责辱骂。
“我不记得我妈的样子,但是我知道她给我们留了钱。是你取走了钱,用她命的钱给别的女人花钱。
你连供我上学都不肯,却愿意给别人买房子。
高中我穿着洗到发白的校服,平常脏了也不敢洗,怕晾不干湿漉漉的穿在身上,靠着体温烤干会有股子酸味,让别人嫌弃。只能放假的时候洗。
要靠领助学金和奖学金过活的我,因为你喝醉了突发奇想,要展现父爱接我放学,在校门口与校长发生冲突,而全部免掉,只能打更多份零工,来勉强支撑学业。
我知道你默认继子骚扰我,面对我的求助,你无动于衷,因为我没有价值。要不是我考出来,你还会把我嫁给他,为你省一笔娶儿媳妇的钱,榨干我最后的价值。
这些……我都不曾真的怪你,我已经对你够和颜悦色了。你也该满足了。
你现在对我苛刻的态度,是你觉得司耀能给你养老。可你看看他真的有能力吗,他是你的儿子,他只会比你更过分,更像个吸血鬼,吸干身边人的所有价值。”
说完就把他塞在车里,也不管他眼中的绝望,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若是识相就该意识到,只有顺着司年才会得到依靠。
她已经很包容了,一次次的给予机会,一次次的让他们拖着自己下地狱。
他们是父女,可他们也是平等的人,活到今天早就谁也不欠谁的了。
送走司爸,带着司圆回她租的房子。
司圆沉默的看着半袋狗零食,那是照顾村长时买的。
客厅的电视在播放一部后宫剧。听着剧里的两姐妹相互龃龉,她似乎终于忍不住了
“司耀说的是真的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司年却听明白了,司圆是在说和苏青思的感情。
“真的”说出来没觉得多轻松,反而是怅然若失的状态。
莫名的她还是承认了
明明她们并没有复合,苏青思也没有对她坦诚。
房间内静寂,就连呼吸声也清晰可闻。
“为什么啊,年年”她尾音夹着颤抖,很轻易就能辨析出。
“我也不知道”司年也想问为什么,可是感情的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那……有没有可能只是朋友间的欣赏,只是你……”司圆迫切的想要证明这种可能,慌不择路的解读。
“姐!”
司年打断她,看着她脸色煞白,慌张的辩解,就像是着了火的纸房子,不想着快点逃离,却继续用纸掩盖火迹。
“你会对朋友产生那种欲望吗,就是……想要一辈子的那种”
“你怎么可能喜欢女人,是不是她……引诱的你”
她笑了一声“只有你,现在还把我当一块糖就能被骗走的孩子”
司年看着茶几,几天前这里被一个人细细的擦过很多遍,它变得新了不少。
司圆颓废的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似是想起什么突然大哭出来“都怪我”
“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是我非要喜欢她”开口虚浮,她抽出纸慢慢擦去泪水
“是不是妈走的早,我没能在小时候好好照顾你,你才喜欢女人的”司圆将一切都归咎在自己身上,归咎于没有母爱的缺失,仿佛这样司年就还是她的好妹妹,能让司年变得“正常”
“苏青思不优秀吗?她年纪轻轻就是正高,脾气也很好。冷静,可靠,强大,温柔。颜值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所以我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她吗,仅仅是因为性别吗?”
司年说的这些话她都承认,可她还是接受不了妹妹喜欢女人这件事。
她握着发白的手,就像是走在大雾里的旅人,每迈出的一步都需要赌上全部运气。
“她同意和我在一起,在生活上我们无法生育两人基因结合的孩子,在性/爱里也没办法同时享受生理性的快/感。她不求生育不求身体的欲望,只是纯粹的爱我。所以我有什么理由要先一步放弃吗?”
一段话说的露骨却极其真实,司圆也无法否认“可是要是传出去,别人该怎么说你啊。”
司年望着窗外缓缓说出“别人又能给我什么呢,她能给的可太多了。比起这些我更怕她不要我”
“大四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可是我发现我们之间有巨大的差距,我们相差六岁,她的阅历与能力都是我需要仰望的。”
“我觉得配不上她,又贪婪的想要占有她,就一次次的问她想不想我”
她哽咽了一下,似是为当初的青涩还有怯懦。
平复后继续说着“在恋爱里患得患失真的很烦人,况且她还那么忙。我总是打扰到她,可是我真的太喜欢她了,喜欢到接受不了她的一点点冷漠,哪怕是她回消息,网络延迟的那一秒”
她浅色的瞳孔望向司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的想法不正常”
司圆惊讶的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没想到果断爽朗的妹妹,也会有犹豫惆怅的时候。
见对方没回答轻笑一声“我怕她发现我不正常,怕她迁就我,怕她觉得我平庸,怕她离开,所以我先一步提出分手”
司圆诧异一瞬,随后是更冗长的沉默
“并不是真的分手,我只是想给自己成长的时间,获得与她并肩的机会。”
“我想和她白头偕老,很矫情的想法是吧”说着她擦去脸颊的泪水
“我一边努力工作,一边害怕她喜欢别人。
“我心机的拍摄大量精心修图的照片,只求她能钟爱我的脸,看在这张她昔日喜欢的脸上,慢一点……再慢一点变得不喜欢我”
她拽住司圆的手,也不顾对方会因为她的话有多诧异“姐,所有人都以为是她主动靠近我,是她在引诱我。只有我自己知道,是我想要勾引她,是我心机的给她发暧昧不明的微信,就怕她忘记我。勾着她回国找我,勾着她继续喜欢我”
“如果这有罪,那也该是我判刑!”
司圆不可置信的看着疯狂的妹妹,无比陌生,一时怒急攻心恍惚间跌倒在沙发上,“你就那么……非她不可吗?”
“对啊,我就这么非她不可”她忍住鼻尖的酸涩,大声的说出来。
其他人在恋爱里,有同性和异性两种选择。
而司年的恋爱里,只有苏青思一种选择。
这种唯她性就注定司年没有退路
同样也不允许苏青思有退路。
从分手那一刻起,她就计划着再次相遇。
只是这些事,她永远不会告诉苏青思。
“青春期的小孩子都会与家长争的面红耳赤,别人都羡慕我,说我有一个乖乖的妹妹,成绩又好”
“姐,你要劝我吗”司年的心一下子沉在谷底。
司圆摇头“可是我却很担心你,越是乖巧的孩子,往往越会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我只是怕,我不能像小时候一样护着你”她站起身把妹妹护在怀里,妹妹的脸贴在她的小腹上。
这一刻,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小小的妹妹笑的灿烂,向她飞扑过来。
“我信不过她会让你幸福一辈子,不过你若是不开心了,就回来,我给你煲汤喝”
医大的校庆开在四月里,像是丁香花一般,绽放出最绚烂的百年光辉。
校长在台上激情演讲,台下老同学相互寒暄,苏青思被包围在人群中,簇拥之下上台演讲。
她声音柔和却不失坚毅,一声声敲在司年的心里。
旁边的老同学们都在感叹校花的风姿,其中有人还打听苏青思是否单身。
旁边人回他“当然了,苏师姐从没有谈过恋爱,一心只读圣贤书”
司年看着他们在那里争执,突然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想来她现在说苏青思是她前女友也没人信。
可能还会觉得她疯了
她轻笑一声,心里想着天边的云好像有点淡,可能是没颜料了。
“谈过”苏青思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吓得司年身体颤了一下。
司年望着四周目瞪口呆的人,十分佩服苏青思的炸场能力
“被分手了”她故意盯着司年说出来,仿佛控诉一般,语气带着委屈。
被分手了!
司年刷的一下红了脸
信息量太大他们都没来得及深想,就怒火中烧
“谁这么身在福中不知福”
没福的司年,莫名的被插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