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栾抬头看着他,时光好像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那张脸看似淡漠,偏偏此刻面对他时是温柔地笑着的,好似岁月不曾愧对他一般。
赵姐的喇叭声就是这会儿响起的,易栾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时的旖旎立马被冲散。
江浔依旧笑着,把手套塞进了他大衣的口袋:“快上车吧,天冷。”
易栾刚想说些什么,江浔先转身离开了。
他看着他的背影,以及口袋里的手套,一时间想说些什么,又组织不好语言。
易栾还是上了车,赵姐在车上看了一会儿,“怎么?认识的人?”
车子启动,易栾看着后视镜里的人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易栾点点头,“嗯,以前朋友。”
“挺好啊,本来还想着你回国也没认识个人啥的。”
易栾没说话,他出国之后,基本上就和以前的同学断联了。甚至那个微信号删了江浔之后,他再也没有登录过。
他也不知道自己抱着什么念头离开的,当时情绪上头,就想再也不要回来了。
可真慢慢长大后,又遇到了一些人和事,易栾才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成熟,遇到事还是下意识地想要逃避,躲得远远的。
“对了,闻恪你还记得吗?”赵姐突然想起了什么,“就以前在酒吧一起和你唱歌那男孩。”
“他啊,也签咱们公司了。不过不是我带,你们之后估计会遇到。”
易栾倒是很吃惊,“闻恪?”
“嗯,你俩关系以前不是挺好的吗?没联系了吗?”赵姐又问。
易栾摇摇头,他自从当年那个事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易栾摸了摸口袋里的手套,也真是巧,明明这世界这么大,这个城市这么大,偏偏都聚在一起?真有意思。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地面又重新覆上一片新的白。
江浔重新回到店里的时候,陆时序面前的桌子已经放满了菜。
陆时序也是江浔大学的那个富二代室友,毕业回了自家公司工作,把江浔也拉了过来。
“浔哥,送完了?”陆时序说道。
江浔点了点头。
晚上吃饭的地方是陆时序订的,他对哪里好玩好吃都熟悉得很,江浔也就跟着过来,倒是没想到刚一进门就看到了在靠里面的易栾,仅仅一眼。
他们刚坐下,易栾就跟着一个穿着华丽的女人起身,应该是吃完了准备离开。
江浔刚要起身,陆时序拉住他,问他怎么了。
陆时序是清楚知道他的事情的,一说他还算是半个月老呢。对于易栾这个人,他也就差现实中没见过了。
江浔抬了一下头,陆时序朝着那个方向看去,立马就懂得了。
“浔哥,人家穿得挺薄的。你要不送个温暖什么的?”陆时序说道,“楼下有个店,电梯对面,那里有卖你需要的,就是有点贵,但我觉得你愿意掏这个钱。”
江浔闻言,“今天我请。”
说完,立马跟着跑了出去。
不远处易栾还在和女人说着话,他们坐的扶梯,速度不快。
江浔看了一眼他们所去的方向,判断从哪个门出之后,就赶紧从安全通道跑了下去。
果然如陆时序所言,有品牌店在这里。
江浔大致地巡了一圈,想了一下,他戴了围巾,最后买了一双手套。
接着又赶紧往商场门口跑去,终于,看到不远处正朝路边走的人的烟灰色背影。
他终于慢下脚步站住,深深地呼吸了好几口,感觉面上没有那么明显后,才继续朝已经停在路边的人走去。无法控制的是,心脏依旧砰砰砰地使劲跳着,又要从咽喉跳出来一般。两个多月前的感觉又重新回来。
明明就几步的距离,江浔却觉得浑身发热,血液倒流,整个脑子都不受自己控制,全凭机械式的肌肉记忆行走着。
终于,他在他旁边站立,递出了刚刚买的手套。
抬眸的一瞬间,他看到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和耳朵,围巾包裹住的脖子倒是没有受冻,就是可怜了那双曾经白皙的手。嘴里呼着哈气都无法阻止它们的变红。江浔忍住了想把它们放进口袋捂着的冲动。
就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吗?穿得那么单薄,估计连秋裤都没有穿。看起来有模有样的,实则在路边冻得跺脚。
江浔连一句心疼都不知道怎么说,无声的对视里全是感情。偏偏他现在没有身份,没有资格,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热血和冲动。
最终还是对方没有忍住,说了句:“你……”
江浔忍住了想要骂他的冲动,这人真是一如往常不会照顾自己,再发个烧,生个病,谁照顾?就这么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吗?
江浔关心了两句,他说噢,这是真的知道他是谁吧,江浔也有点摸不清了,试探地问了一句,好好好,他回复早忘了。这个小骗子,骗人还装得不像。
好,看来还是没有把他完全忘掉。
忘掉又如何,那就再重新认识一下呗。
一如当年,“你好,我叫江浔,长江的江,浔城的浔。”
同淋一场雪,也算一起白了头。
江浔把手套塞进易栾口袋就离开了,来日方长。
两个多月他都等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至少人还在国内一切都好办,就算在国外也没关系。
他再也不是二十岁的那个什么都没有的江浔了。
易栾啊,易栾。
*
没有什么烦恼是一顿铜锅涮肉解决不了的,在刚吃完涮肉的时候,易栾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个。
结果就是吃一顿铜锅涮肉根本无法解决问题啊,因为问题是吃完才出现的。
易栾睡了一觉醒来,看到他昨晚放在床头的手套。
上面的logo,不用说老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