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下,看见背后还写了日期,是不久前易栾一个人在家的时候。
他能想到易栾在做这些的时候的样子,以及期待他某天突然发现的表情,偏偏时隔太久,他也没法和他说了。
回忆就是一把钝掉的刀,虽不致死但依旧能把人捅得遍体鳞伤痛不欲生。
后来江浔离开家后就没怎么在翻过这本相册,而韦双双此刻翻开,他又涌现了那些记忆。
七年,身体的细胞都换了一遍。却又和昨日没什么区别,在得知你更好的时候,我越发会坚信当时的选择是对的。
只是,韦双双已经不记得曾短暂出现在她身边陪她玩闹的易栾哥哥。此过经年,她也问出,他是谁?
他是谁呢?江浔想。
他曾是我的爱人,我们彼此相拥相爱,最终消散在人海。
而此刻他是陌生人,我掩在人群之中,我知道他,他不知道我。而居然也只有我知道他。
江浔想,身份真是个浪漫的确认方式。
他因为怕后悔,所以从来没有说出过那种你是我男朋友或者我喜欢你我爱你这种话,以至于说出口,只能说是我朋友。
无论是朋友男朋友还是其他身份,他都需要一个仪式感。而正因为他们没有过,他无从解释。他总算明白结婚为何要有一个结婚证了。
所以当韦双双问他是谁,他却回答不出口。
只是表情却出卖了一切。
韦双双又继续追问道:“哥,这真的不是昨天舞台上那个帅哥吗?太像了。”
江浔翻着相册,看了一遍又一遍。
一直以来,他对韦双双有问必答。
最后艰难地点了点头,说了句是。
“啊啊啊啊,居然真的是。那哥哥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啊?”
怎么认识的?江浔每每想到他们的相遇,他总觉得这是命运对他的馈赠,在他辛苦二十年以后,短暂地给他喂了一颗糖,虽说这颗糖很快化在嘴中,最终消失不见,他却总能在嘴里感觉到它余留的甜。
“偶然认识的,拍了些照片。”
“那你有他联系方式吗?你们还在联系吗?”韦双双又问。
江浔的手一停滞,摇摇头:“萍水相逢而已,太多年了,早就没有联系了。”
当年分开的决绝,谁也没想到以后。
易栾在机场当着他的面,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最后的一根线彻底断掉。原本通话记录里还有手机号,他某一次用电话打过一次,是机械的女生说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如果没有遇到易栾,他不会有走出去的勇气和信心。所以无论何时,无论何种身份,他都感谢易栾,说让他重获新生也不为过。
……
易栾这一觉又没睡好,昨晚他回来之后,被赵姐发现不在,一顿数落,结果一大早天刚亮又被电话吵醒。
“又怎么了?我的姐?不是说中午的飞机吗?”易栾挠了挠头发,从被窝里伸出手把手机放在耳边。
赵姐的怒吼隔着手机都能被轰炸到,“不是说不唱了吗?大晚上跑出去在路边唱歌?又被拍了,被路人发网上了。现在和你昨天音乐节现场两个热搜挂上面呢?”
易栾眯了半天,终于睁开了眼:“发网上就发网上呗,那是好的还是不好的?我说评论?”
赵姐的怒吼总算降下:“目前都是好的,评论你现场唱功可以的,也有说你帅的,微博账号一夜之间也涨了不少粉。晚点你挑几张自拍发个微博。”
“还有,别觉得自己现在不红就乱跑,去干别的事,现在网络太发达了,指不定就出现什么不好的事,你得长长记性。”
易栾顿了顿,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最后答应了句,“好。”
说是那么说,听不听那得看情况。
房间终于恢复了安静,易栾也清醒了很多。
手指对着手机划拉了几下,看到了通话记录。
他昨晚离开堤坝后,又骑着共享到处晃悠,后来凭着记忆又到了曾经住过一阵子觉得是家的附近。
那一片没太大变化,要说变化,只能说随着时间更破旧了些,以及周围的店铺都关了门,道路也依旧破破的,时不时地有几辆车经过,路灯依旧不怎么亮。
他隐在暗处抽了一会儿烟,看到了一辆车停下,一个瘦高的女孩子先下了车,她站在那里等着停车。车停好后,一个穿着风衣的高个男子提着东西朝女孩走了过来。
易栾看着两人往前走着,想起了什么,接着他看到男人停顿了一下,女孩大概问他怎么了,两人停在原地。男人掏出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在黑夜里更响了。
铃声终于停歇,刚按了接通“喂”了一声,没人回应挂断了。两人停止的脚步又重新迈上。
暗处的人,又重新猛吸了一口烟,烟雾弥散在黑暗中,猩红明明灭灭,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拨号盘那里的通话记录为00:01。
终于,一支烟结束。转身,只余地上残留的一些烟灰,知道他曾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