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扫一眼他老大,偷偷跟阿亚兹吐槽:“我看不用你去追了。”
灵翰见状,知道季恒担心人又拉不下脸,催马赶上前去,请示道:“将军,要不我回去找找看?如果小侯爷不愿意回来,就直接送他回京。”
季恒还是板着个脸:“他有手有脚有钱,难道还能走不回去吗?”
“这一路上指不定有什么危险,小侯爷生着病,又不会拳脚功夫,万一碰上什么歹人就不好了。”
梁靖修也从车窗里探出个头:“是啊是啊,我表哥从没出过京,野外生存技能基本为零的!”
头顶艳阳高挂,季恒的心被他们三言两语炙烤着,心里头的躁狂,逐渐被担忧给压过去了。
其实一上路他就开始后悔了,自己昨晚怎么就突然那么管不住嘴?李梦卿也许就是跟他使使小性子,被他话赶话地一激,下不了台才走的。
灵翰已经自顾自地卸了马,准备回头去追,忽然被人叫住了。
“慢着!”
季将军终于还是绷不住,勒停在原地打轮的马车,把马鞭子丢给宁宁。
“我去找人,你们先出发,在歧州等我们。”
车里俩人对视一眼,宁宁道:“你看,我就说用不着你去找的吧?”
日落西山,季将军才一路追到了归蓬镇。下午他在路上遇到个赶牛车的老者,说自己把一个疑似李梦卿的公子捎到了这附近。
此处是一个城乡结合部,热闹非凡。集市上人声鼎沸,全是挑担做买卖的。
季恒牵着红骝马四下询问,好在这地方陌生面孔不多见,李梦卿又长得较为招摇,方便打听。
季恒拼凑了一下路人传递的信息,人家给他描述是一个浑身是土的漂亮公子,被老人家的牛车撂下在这,先是进了当铺,然后往土地庙的方向去了。
浑身是土,进了当铺,去土地庙?
季将军一头雾水,不会是因为记仇去把宝石匕首当了,然后上庙里咒他倒霉吧?
季恒就往东边土地庙去了,小镇上的庙规制不大,里头有什么东西一目了然。
绕到案桌后面,马上就找到了靠着桌腿打盹的小侯爷。昏暗光线下整个人灰扑扑的,头发上还有几片枯叶子。
李梦卿睡得死沉,一点没发现他靠近,脑袋猛地一点──季恒赶紧伸手给他垫着,没想到却把人给弄醒了。
见到来人,李梦卿半点好脸色都没有,赏了个冷漠的眼神给他,又偏过头睡觉。
“喂。”季恒扯他胳膊。
李梦卿睁开一道缝睨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起来,跟我回去。”
“凭什么?回去了再让你赶?”声音里带着强烈的怨气。
“总好过你自己弄的这一身土。倒霉蛋,你又干嘛了?”
“不要你管,走开。”
季恒窝了几天火,此刻见人没多大事,也没有什么耐心继续哄他。
李梦卿一直侧着头跟他犟嘴,季恒直接揪住露出来的半边脸蛋,想让他转过来正经说话。
手劲不小心使大了点,李梦卿可能是被他掐得疼了,转过头来猛地打掉他的手,哽咽道:“你就知道拿我撒气!”
两颗泪珠顺势飞滚而下。
季恒先是被他的眼泪给镇住了,接着才看见人脸上的伤──嘴角不知为何给打青了一大块。当下顾不得其他的,大发雷霆道:“脸上怎么回事?被谁给打的?!”
李梦卿不回答,又别过头,把脸埋在臂弯里,眼泪兀自流个不停。
想想自己一路上的遭遇,怄得心窝子疼。原本还能努力忍一忍,但是见到讨厌的季恒,一下子绷不住了。
“说话,别不吭声。”季恒拉开他挡住脸的胳膊。“到底遇上什么事了?”
姿势有点暧昧,但没人去管这个。
李梦卿忍了好半晌抽噎,拿袖子狠狠抹干净脸上的泪痕,才露出上半张脸看季恒。
“被你赶走之后,一个人走夜路,遇到山匪,钱、衣服、腰牌……全部都丢了。”
话还没说完,新的泪水又盈满了眼窝。
季恒的心给泡的酸软不已,赶紧蹲在面前给人擦泪:“然后还被打了?”
李梦卿垂下眼睛,点点头。
此时此刻,季将军才无比深刻地体会到镇榜说的那句,都快差辈了还总跟人家对着干做什么。
李梦卿的脸长得比较能唬人,总是让人忘记他才刚二十岁,还是只被人打了只能强忍眼泪还不了手的小鸡仔。自己一个战场枭雄,真是吃饱了没事干的才和他斤斤计较。
季恒十分诚恳地认错:“怪我怪我,是我耍混账把你气走了,才会遇到坏人。”
不说还好,此话一出,李梦卿的眼泪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奔腾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