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那副被称为“裴公子”的皮囊如融化的泥浆,扭曲、变形、最后如土委地。
他就这么坦然地站在原地,露出原本的样貌。
妘不见目光倏地一滞。
眼前男人一身黑亮的麟甲外衣,锋利如勾的弯刀佩在腰间,垂下一块墨黑的龙形令牌。
他的真容虽不如“裴公子”那具皮囊好看,但胜在气质更加英气逼人。
他眉眼深邃,乌发中露出一对魔族特有的犄角,邪魅之气扑面而来。
这张脸的辨识度不低,妘不见恍然记起了他的身份。
——魔族那位曾因风流成性而得名的二少主,成霍。
妘不见危险地半眯起眼:“魔族二少主,找我有何贵干?”
成霍仰首一笑,挑眉道:“多年未见,上仙不妨先与我叙叙旧,咱们熟络熟络再谈,也不迟。”
妘不见可一点儿都不想跟这流氓熟络。
“先把这障眼法解了再说。”妘不见扫视了一圈,暗无天日的氛围实在令人喘不过气。
“这里可不是障眼法,”成霍的瞳孔化成一道黑线,狰狞的魔纹在脸上若隐若现,“我们已经到魔界的领地了。”
妘不见闻言一惊,陡然发觉体内灵流不再能沟通到外界的气息,这个阵法固若金汤,实在不似幻象。
“你到底想干嘛?!”莫名其妙被绑来魔界,她气得想直接手撕了成霍。
“别生气嘛,上仙沉鱼落雁之容,我可不想看一个美人为这点小事气急败坏,岂不可惜了这张脸?”成霍眼中幽光闪烁,一脸戏谑地凑近妘不见。
去他的吧!
妘不见根本不吃这套,她抬手运灵,煞气逼人的灵流猛地窜起,触及的黑雾像是被烈火灼烧,痛苦地纷纷往后退避三舍。
她一脸阴沉地瞪着成霍,明晃晃地给了他一个下马威,后者不得不避其锋芒地退后几步。
妘不见只是不想徒生事端,绝不是胆小怕事,任其轻薄。
“二少主最好有事说事。”她语气冷得骇人。
成霍无奈一笑,也不惧她威慑:“我确实有件事想找上仙商量,此番行事莽撞了些,还望见谅。但此事……我料定了上仙必然会感兴趣。”
妘不见不为所动,只轻轻挑眉。
他紧接着从袖中取出方才在天物楼拍下的“东海夜明珠”,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把这玩意儿藏进袖子的。
这枚珠子色泽晶莹剔透,其间凝着异彩,五颜六色的灵光流转其中,但甫一碰上黑雾,就骤然沉淀出浓烈的魔气,挥发在四周,令人不寒而栗。
这根本不是什么夜明珠,而是属于魔族的邪物。
“你这是做什么?”妘不见皱了皱眉。
“上仙可曾听闻魔界有一池名为梦魇的泥沼,传说沉入其中,便可得知一切事情的真相。哪怕是再隐秘,再幽深的往事,都能在此间重现天日。”成霍举起左手,将邪珠递到她的面前。
“而这枚‘恶灵珠’ ,就是进入梦魇的钥匙。”
“你若是在这儿信口雌黄,我也无从印证。”言下之意,就是她不信。
“难道上仙对净心神君殒没的真相也不感兴趣么?”成霍反问。
妘不见在袖中攥起手指。
净心神君名为若溟,正是她那被贬下凡间的养子。
“若溟和另一位凡人飞升者互生情愫,触犯神禁而被贬,真相和因果无人比我明了,我何须向‘梦魇’求证?”提及若溟,妘不见掩饰下内心的波动,面上仍是不为所动。
“那临世和明知二位神君,他们当年殒没的真相,你也不想知道么?”成霍垂眸,循循善诱着。
他知晓妘不见了解若溟,毕竟身为她的养子,终其一生都待在她的眼皮底下,自然也就没有任何疑虑。
但后两者却截然不同。
他们对于妘不见来说,如同凡间孩童早逝的父母,走得不明不白,只有旁人能给出一个模糊不全的答案,她自己完全无从考证。
不出所料,妘不见的面色犹豫起来。
成霍见状,勾唇一笑,立即添砖加瓦道:“甚至……还有你与那位良缘上仙的过往。”
“你让我如何信你?”妘不见肃穆地看向他。
“如今魔界势力与上天相比微乎其微,根本无力再与诸神抗衡,我若是贸然设计陷害神明,挑起事端连累魔族,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成霍躬身。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就为了让我知道真相?”妘不见半信半疑。
“上仙知道了以后,自然会明白我的目的。”成霍把话说得不明不白,故弄玄虚地拂袖将‘恶灵珠’收了起来。
“说吧,条件是什么。”妘不见也收手熄灭灵力,静静等着他回答。
成霍见她应下,喜上眉梢:“简单,上仙替我解决一个人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