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肯定犹如瓢泼大雨浇在祝渝心头。
绯红灵流如失控般在屋中势头疯长,卷起妘不见单薄的白衣,和着如瀑乌发在半空飘逸。
祝渝竟埋头咬在了她颈肩!
妘不见轻嘶一声,微微皱眉,却并没有推阻。
她闭了闭眼,不想做无用功,也懒得回应这胡闹一样的举动。
而祝渝眼中,妘不见一脸漠然地偏过头,发丝缠绕耳边,半隐着她忧愁的眉目,恍若一幅我见犹怜的清冷美人画卷。
虽是别有一番风韵,但祝渝并不愿欣赏她的哀愁。
“闹够了吧。”妘不见感觉到她终于松口,轻描淡写地低下头。
“我闹?”祝渝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讽刺地一哂,“妘不见,你为了一个根本没有感情的养子颓丧成这样,还有脸反过来说我闹?”
妘不见眼神空洞地望着她,被锁在怀中任人摆布,仿佛提线木偶无精打采。
可她越是这副表情,祝渝就越是怒火中烧。
“事到如今,若溟都已经不在了,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呢?!”
她徒劳地与怀中人对视着,冷淡,麻木,僵硬。
祝渝死死地盯着她黑漆的瞳中,好似再用力一点就能从中窥见她们遗失的温情,窥见妘不见心底仍旧对她留有的余温。
可是她没有找到。
妘不见若无其事地抚上颈间祝渝留下的痕迹,指尖散布出淡淡的灵力。
“你不许消掉!”祝渝猛然逮住她的手腕。
“阿渝,”妘不见依言停下了动作,轻叹一声,“你让我静一静吧。”
祝渝咬紧了牙,她却没有如她所愿地放手。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
她就这么望着妘不见那双摄人心魂的眼睛。
这双桃花眼明明……是曾经盛着天光,无限明媚的,是常驻着温婉笑意,对她一见倾心的。
思及此,祝渝不由得心头一恸。
不知多少个百年前,是她先说爱她的。
……
“我等你。”祝渝收起狂躁的灵力,两人翻飞的衣袍翩然落下。
无论她再怎么偏执,再怎么胡搅蛮缠,都不得不面对她们不再一如从前的事实。
逼的太紧,会适得其反。
妘不见从她的话语间听出了隐忍,轻轻抽回手腕,在她无声的默许下挣脱了怀抱。
平日里的祝渝不会那么失态,妘不见被她今日突如其来的暴躁惊了一瞬,可长时间处于低落情绪中的她面对这种感受已然有些迟钝,反倒阴差阳错地显得她波澜不惊。
妘不见走回桌前,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或许是这段时日太过消沉,忧思伤神过了度。
她似有若无的余光悄然向身后一言不发的祝渝飘去,后者好似愣在了原地,又似在独自沉思着什么。
两人没再言语,只是无声地在同一个屋檐下对峙,沉默肆意弥漫着,渐渐覆盖了袅袅檀香,竟有几分窒息的意味。
妘不见也有些不解,为何祝渝会对她如此执着。
她的失态,她的冷漠,她曾经为了另一个人而给祝渝添麻烦,再到如今仍旧为了那个故人自暴自弃,这一切糟糕透顶的事情明明都被祝渝看在眼里。
可她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
听起来是那么卑微。
“对不起。”妘不见撑着桌面,轻飘飘地脱口而出。
祝渝没有回应。
妘不见转过头,恰好与绯色的倩影擦肩而过。
祝渝从她身侧走向门口,清冽的气息冲淡了周遭檀香,突兀地破开一条路径离去。
这的确才像她的行事风格,利落、果断,从不拖泥带水。
可这样的性格,理应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又缘何要在自己身上浪费精力呢……
妘不见苦笑着想。
说她另有所图吧,可这么多年过去,妘不见也从未察觉她的居心叵测,说她只是单纯情之所钟、死心塌地,那经历了这么多事后,妘不见实在想不到能让她继续执着的理由。
妘不见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脑中一片混沌,似有一团怎么也剥不开散不去的迷雾,渐渐地,连那道显眼的绯红都被湮没其中,不甚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