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阿绣没说话,但单凭她颤抖的背影,就能看出,她已经气得不轻。
“朱婆婆,你别这么激动。你等会死了,我还有话想让你带给白濯心呢。”张天永重新将拐杖杵在了泥地里,他双眼看着眼前的两处坟包,说道,“告诉她,我其实挺敬佩她的,一个女人单枪匹马便可以掌握了整个村子的命脉,还笼络了你们的人心。有勇,有谋,也有远大的志向。”
他停顿了下,“虽然我们是不同的立场,至少志向是一样的,我们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情,只是你们的做法我不太认可。”
“你便告诉她,我张天永认识她,也不算后悔。”
“放你娘的狗屁。”朱阿绣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似在嘲讽,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她骂了句脏话,“张天永,你说的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是觉得白小姐死了,我也要死了,就没人能揭穿你的虚伪,还有你的谎话了?”
她朝前走了半步,面朝向的依然是他手里那根拐杖,“这拐杖,你明明知道它是怎么来的,明明知道它对白小姐有多重要,你却还是拿它作为炫耀的资本,你敢说你没有任何的私心?别再编写些鬼话糊弄人了。”
张天永没有回答,雨水和树下的阴影模糊了他的神情。
“这拐杖你就算拿来用,也是折寿的。它根本就不属于你,它在血缘上就原原本本是属于白小姐的,这是用她娘的小腿骨做的!”朱阿绣一字一顿地用力,“只有你我知道真相,在这个村子里,她谁也没说过。”
朱阿绣或许是太过激动,她说这话的时候连气都没喘。但她指出的话像记重锤,让我们四人闻言浑身一震。我们难以置信地交换着惊骇的眼神,用母亲的小腿骨做成拐杖,白濯心,莫非连她娘亲都害了?
她手颤抖地想夺过这根拐杖,可是她与张天永之间的距离很远,他的身边也站着泱泱的人群,她根本就没法过去。她想夺走的冲动,甚至比夺走我手中的铜管意愿还大。毕竟,从头至尾,她都没有提出,或是肢体上表现出,她想抢走她的根。
朱阿绣对白濯心的忠诚,比对她自己的命还强烈。
“朱婆婆,今天是你将死之日,所以我特地将这老物件带给你看看。”张天永手里的拐杖不知何时,已将泥地戳出了深深的凹痕,“让你死的时候,能再看它一眼,也算不留遗憾了。”
“张天永,你根本没有心!”
“朱婆婆。”张天永直视着朱阿绣,“你心里最清楚,我们本来可以和平相处的,大家的目的都是想让这个村子永远传承下去,是你们先背信弃义。”
“达成一致?”朱阿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所谓的合作,不过是将脏水泼在我们身上,再暗中研究怎么弄死白小姐的法子。”
“够了。”张天永撑起拐杖直指着前方,“这些陈年旧事,说再多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白濯心死了,你也得死,她的那些信徒都得死。”
他伸着手臂,看了眼手表的时间,“时辰差不多了,该送你上路了。”
凌晨五点半,天色依旧昏暗。远处传来了第一声鸡鸣,微弱却很清晰。
在我们身后的草丛里,细细簌簌传来了脚步声。我们回头望去,发现是不同面容的老妇人带着自己的小孩在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们面无表情,如同我们第一次看见的样子。他们都站在了我们的身后,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似乎截住了我们的后路。这些老妇人虽然身躯弯折,不再像年轻时的健朗,但都将背挺得很直。
在他们的身后,捆了两个眼熟的人,我们认出来,竟然是昏迷的张广茂和张勤奋。
朱阿绣回头看着他们:“你们来了。”
“来了,来助你。”领头的一位老妇人看着前方的张天永,再指了指被捆着的两人,问道,“处理了他们后,这两人你想怎么处理?”
朱阿绣瞥了眼被五花大绑的两人,淡淡地说道:“先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吧,解决完了,再把他们这两个叛徒一道埋了。”
她指着眼前的坟冢,“就埋在白小姐身边,替她当门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