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品言人未至,声先到,嗓音因急切而略显嘶哑:“翊晨!拦住他!万万不能让他跑了!”他猛地刹住脚步,目光死死锁住被崔翊晨拦下的张重德,继续喊道,“傅家那位小太太……怕是也遭了毒手,出事了!”
崔翊晨心头一震,霍然转头:“张重德,怎么回事?说清楚!”
二人说话间,傅落生也跌跌撞撞跟着三人后面冲到近前,他手中灯笼剧烈晃动,在梅枝疏影间投下凌乱的光斑。这个中年男人面无人色,涕泪交加,他指着张重德,手指因极度悲愤而颤抖不止:“崔御史,我……我找不到娘子,心下慌乱,就在她住的那间仆人房周围寻找……在、在屋后靠近湖边的雪地上,发现了她的脚印!那脚印……那脚印一路歪斜,到最后……痕迹在雪岸消失,分明是从雪岸上滑跌进了冰湖里啊!”他声音哽咽,几乎泣不成声,“她、她定是被人从后面猛力推下去的!岸边还有……还有男人的脚印,那靴印又深又大,我方才比对了一下,和张重德留在雪地里的一模一样!”
谢品言闻言,立刻上前与崔翊晨并肩而立,怒视张重德,声如洪钟,厉声斥道:“张重德!你身形在我们这些人中最为高大魁梧,脚上这双沾泥带雪的靴子,码数也最大!这湖边足迹,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他目光如炬,仿佛要将他钉穿,“定是你杀害余家娘子之后,动静惊动了隔壁屋居住的傅家小娘子!她撞破了你的罪行,你怕她声张,便一不做二不休,趁其不备,将她推入这冰冷刺骨的湖中,杀人灭口!是也不是?!”
崔翊晨适时摊开手掌,那枚青骨色的玉琮在众人灯笼的火光下,泛着幽冷而确凿的光泽。“金小姐,涂公子,品言,你们看,”他声音沉静,却带着千钧之力,“金家失窃的另一半玉琮,正正在他手中!如果按照你方才的推断,整件事,想必是余家娘子先从傅翔身上窃得此宝,而这张重德又窥破了余家娘子的盗窃行径。他因对此宝朝思暮想,遂狠下杀手从余家娘子身上夺宝。而他杀人的动静被隔壁傅家娘子偶尔发现,为掩盖罪行,不得不再害一命!”说罢,他将玉琮交还给了金晓鹃。
在众人愈发激昂的指责与怒视之下,张重德那双原本就因酒意和慌乱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开始变得红得骇人,仿佛要滴出血来。他额上青筋暴起,面部肌肉因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扭曲。沉默片刻后,这个高大的汉子猛地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狂暴嘶吼:“够了!你们都给老子闭嘴!” 声震梅林,惊起几只夜栖的寒鸦。
随着这声怒吼,他右手猛地探向腰间,“仓啷”一声,竟抽出了一柄寒光闪闪、长约七寸的匕首。他举起匕首,状若疯癫地挥舞着,锋刃在月色与雪光映照下划出森冷的光弧,逼得离得稍近的几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张重德嘶声力竭地咆哮道:“你们这群该死的南蛮子!当初花言巧语诓骗老子千里迢迢从洛阳赶来杭州,说什么共赏奇珍!老子走了几千里路,吃了多少风霜!结果呢?到了这鬼地方,宝贝不让看,反叫老子困在这与世隔绝的破岛上!如今更要将这杀人的脏水泼到某家头上!那余家肥婆娘死了,傅家那小老婆没了,与老子何干!你们休要血口喷人!”
谢品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和言辞弄得一怔,下意识地侧头对身旁全神戒备的崔翊晨低语道:“他……他不是自称襄阳人士么?襄阳难道不算山南道?楚塞三湘接,荆门九派通。他也南蛮子啊,怎地反倒骂起我们来了?”
崔翊晨目光紧紧锁住张重德手中那柄不断晃动的匕首,口中冷然应道:“许是他在东都洛阳住了些年头,便自以为是正宗北地士人,瞧不起你们这些‘江南土著南蛮’了。” 他语带讥讽,眼神却愈发锐利。
谢品言经他目光提醒,视线也落在了那匕首之上,仔细观瞧其形制尺寸,脑中灵光一闪,低呼道:“翊晨你看!余家娘子颈间那道伤口,验看时便觉虽深却窄,绝非宽刃利器所致。他手中这柄匕首,长短厚薄,岂不是与伤口形状吻合?”
崔翊晨沉沉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不止如此。方才傅落生与他扭打,曾说被什么器物击晕,你观傅落生额角红肿的挫伤痕,恐怕也正是这把匕首的刀柄所为。” 他微微一顿,语气斩钉截铁,“他现在手握利刃,非常凶悍,眼下而言,我们需得设法生擒他,方能问出全部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