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晓鹃见他二人意见一致,思虑周全,便也不再坚持。她小心翼翼地将玉琮放回那黑檀木盒中,盖好盒盖,转身走回船舱,将其稳稳地放回那块隐秘的底板暗格之内。待机关悄然合拢,不留痕迹,三人方才步下画舫,重回清冷的码头。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谢品言眉头紧锁望着满是寒意的湖水,对崔翊晨低声道:“ 翊晨,接下来怎么做?我们此刻难道要返回梅英馆,对所有人逐一搜身吗?傅翔偷了宝物,却又无故被调包,岛上总共就这些人,总不至于是鬼魅所为。”
崔翊晨闻言,亦是面露难色,沉吟道:“若直接提出搜身,确为下策。此举会让众人感觉颜面扫地,若我等强行如此,势必激起剧烈争执,场面恐难以收拾,于查案反而不利。”他深吸一口气,思绪飞转,“况且,品言,你想过没有?有嫌疑者,未必仅限于留在梅英馆的男宾。那已被金小姐妥善安置于玉立阁休息的几位女眷,难道就全然没有可能吗?”
他抬手抚了抚额角,仿佛光想到这种可能性就倍感棘手,“哎,难道我们还能夤夜去叩响女眷的房门,要求搜身不成?若真如此,只怕明日杭州府就要传出你我二人行事荒唐、唐突女眷的流言了。我真是想想就头大如斗。”
谢品言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可除了这个笨办法之外,似乎也无其他更好的法子能迅速厘清真相了。线索渺茫,人心叵测啊。”
崔翊晨沉默片刻,目光微闪,忽然道:“我想……先去一趟冰姿轩。”
谢品言一怔:“此时去冰姿轩?作甚?”
崔翊晨神色略显不自然,解释道:“若要商议搜查女眷之事,或许……或许需得先与王小姐主仆私下沟通一番。毕竟她们是女眷,由我们男子出面诸多不便。再者,也可顺便告知她们,卧房衣箱内应备有两条褥毡与蚕丝被,不必主仆二人勉强挤在一个被窝取暖。冰姿轩既是套房,她们本可以安置得更舒适些。”
谢品言听罢,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促狭笑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崔翊晨,压低声音笑道:“你啊你,说这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无非是寻个由头,想去瞧瞧你那未婚妻王小姐是否住得妥帖、睡得安稳罢了。这点心思,还瞒得过我?”
这时,一旁的金晓鹃也听明白了,连忙接口道:“崔御史还请放心,我家仆人定然会将王小姐一切安排妥当,绝不会有所怠慢……”
她话未说完,谢品言便笑着打断了她:“金小姐,你还不明白吗?他这不是不放心你家的安排,他是‘闲’得慌,除了查案这根弦绷着,满心满眼惦记的就是他家那位未过门的小娘子有没有吃饱睡暖,尽是这些儿女情长的‘鸡毛蒜皮’小事!”
“什么鸡毛蒜皮!”崔翊晨被好友当面戳穿心思,尤其是在金晓鹃面前,顿时觉得耳根发热,急忙红着脸辩解道, “我既承诺要护她周全,一同返回杭州,你看眼下却困于此地,风波不断。令她受怕担惊,我……我这是心中愧疚,放心不下!”
谢品言与金晓鹃见他这般模样,不由相视一笑。谢品言摆了摆手,笑道:“罢罢罢,你说愧疚便是愧疚吧。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随你去冰姿轩走一遭吧。”
三人推开冰姿轩的门时,那扇雕花木门并未锁死,只是虚掩着,轻轻一推便悄然滑开。室内暖香扑面,与外面的清寒俨然两重天地。靠窗的壶门式矮榻上,王心楠正倚着已从油纸包内取出的云纹锦被,怀中揣着那只莲藕形铜手炉,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间。她对面坐着海棠,两人似乎正低声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