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品言听到这里,沉吟道:“如此说来,尽管他家贪心不足,但终究是仰仗你家鼻息过活,似乎并无必要害你家人性命,自断财路。”
金晓鹃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说:“未必。谢司马您有所不知,就在这半个月里,余家那婆子已经为了她那个游手好闲、嗜赌成性的儿子,跑来与我父亲吵过好几次架了。她那儿子年前在赌坊欠下了一笔巨额赌债,债主催逼甚紧。她居然异想天开,想要我父亲出这笔银钱,替她那败家儿子偿还赌债!家父自然严词拒绝。您想,以她那极端自私贪婪的性子,求而不得之下,谁能保证她不会因怨生恨,做出什么极端之事来?”
崔翊晨在一旁若有所思,忽然插言道:“金小姐所指的,可是余家娘子那个曾去武馆学过几年、颇会些舞刀弄枪的大儿子?”
金晓鹃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不由侧过头看向崔翊晨:“崔御史,你……你怎么会知道她家大儿子习武之事?”
崔翊晨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心下却已了然——难怪那余家娘子方才一进门就那般冒失急切,甚至不顾礼数地向他提出能否带她儿子去长安谋差的请求。原来这不单单是为了寻个前程,更深一层,竟是想借此机会让儿子远远离开杭州这块是非之地,躲避那迫在眉睫的赌债!这算计不可谓不精。
“正是这个儿子!”金晓鹃见崔翊晨似乎心中有数,便也不再追问他是如何知晓的,语气转为肯定且带着深深的鄙夷,“和他那对爹娘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真正是个不学无术,好吃懒做的混子!他除了依仗几分蛮力,喜好与人打架斗殴,便是沉溺于赌坊青楼之间,除此之外,无一技之长,正经事半点不会!”她越说越是气愤,“我未婚夫涂郎,当初看他终日游手好闲却又空有一身蛮力,也曾一度心生怜悯,让他跟着镖局里的老师傅学习押镖,指望他能走上正途。”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谁知此人根本烂泥扶不上墙!每次跟随镖队出行,中途需停靠泊岸,他不是尽职守卫货物,而是立刻溜下船去,钻到码头附近各花街柳巷、秦楼楚馆里寻欢作乐,吃喝嫖赌!一趟镖走下来,正经事没办成一样,反倒把运河沿岸大小码头的娼馆赌坊摸得门儿清,如数家珍!这般品行,我未婚夫如何还敢将他留在镖局?自是将他辞退了。为此,余家那婆子便又深深地记恨上了涂郎,认为是他刻薄寡恩,断了她儿子的‘前程’!”
“原来如此。”谢品言听完,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看来眼下各方信息纷繁复杂,牵涉甚广。金小姐,我需要先与翊晨单独交换一下方才各自查问所得,仔细梳理一番头绪,方能看清下一步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