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没等妻子开口,余四两闷声闷气地接话了:“不瞒崔御史,金家那条走北边的商队,我家也……也占着一小股。年前金山确实来找我商量过傅落生想入股的事……”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娘子急吼吼地打断了。
“没错!”余家娘子抢过话头,声音响亮,“金山是来问过我们家!是我不同意!凭什么让他傅落生插一脚进来?” 她双手一摊,说得理直气壮,"这走船的利润大,风险也大,现在挤进来做的人越来越多。本来就不比往年,何必再让旁人掺和进来?"
海棠在一旁听得分明,不由轻笑出声,对着余家娘子道:"闹了半天,他俩不睦原来是余夫人不同意,倒叫金老板担了恶名。"
余家娘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是自然!我们自己分着吃还不够呢,干嘛要再平白多分出一个人来?多一个人就少一份利,这账谁不会算?”
崔翊晨略过她的抱怨,继续问道:“那么陶家母女呢?她们与金家之间,可有什么过节?”
“陶家啊……”余家娘子拖长了声音,脸上露出一种知晓内情的得意,“原本是没什么的。可去年秋天,不是连着下了很久的暴雨吗?有一批北运的生丝,货船在路上遭了暴雨洪水,损毁极为严重。金山说这笔买卖赔大了,因为那批货虽是合股的生意。不过陶家负责货源也是她家自家找人来装船监船的,金山就要求陶家至少承担一半的损失。可陶家哪能愿意啊?”
她顿了顿,虽然压低了点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 “听说为这事,两家争执不下,这笔烂账到现在还搁在那儿,没商量出个结果呢。”
“要是陶家真被逼着承担一半的损失……”她啧啧两声,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幸灾乐祸的表情,“那可真是要伤筋动骨,大出血了!崔御史您想啊,去年雨水泛滥,钱塘江江堤都决了口子,杭州这一带多少桑园被淹,今年的生丝收成肯定比去年少一大截,是个小年。要是去年那批大货的本钱再迟迟不能回笼,陶老太婆还怎么去应付她手下那一大批桑农?陶家恐怕就得变卖些田产铺面才能维持下去了。”
“哦?竟还有这等事。” 崔翊晨眸光微凝,指节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如此说来,陶家与金家之间,这生意上的矛盾着实不小,绝非表面那般和睦。” 他垂目沉吟片刻,忽然,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射向余氏夫妇,话锋陡然一转,“话说回来……金老板那位未来的乘龙快婿——涂博闻涂公子,此人又如何?他与金家父子之间,可曾有过什么不为人知的龃龉?”
“哎哟!对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那天他可不也在场嘛!” 余家娘子一听崔翊晨忽然问起涂家,仿佛被点醒了什么,顿时来了精神,脸上露出一种分享秘闻特有的兴奋之色,身子都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他家啊……嗯,说起来,他家的镖局生意和金家的南北货运,那确实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表面上看着,自然是和和气气,没什么矛盾。不过嘛……”
她拖长了语调,卖了个关子,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味道,“我和您说个掏心窝子的话,这涂家的底细啊,恐怕没那么干净!您别看他家现在人模狗样儿的,镖局开得气派非凡,在杭州城里也算是有头有脸。可他爹,涂老爷子,当年谁知道是从北方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刚来杭州那会儿,就是个无依无靠、无爹无娘的光棍汉,穷得叮当响,据说就是在街头巷尾混饭吃的流氓!干些偷鸡摸狗、逞勇斗狠的勾当,也不知后来走了什么运道,或是使了什么手段,竟然慢慢纠结起一帮同样游手好闲的人,拉起了一支队伍,开始干起了替人押镖送货的营生,这才慢慢发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