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笼旁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抱怨声。余四两的婆娘率先嘟囔:“这算什么事儿?金家儿子没了,我们也是今日才得知,怎的倒像我们都是嫌犯一般?”
傅落生铁青着脸,忿忿不平:“我们那日不过是来吃杯喜酒,怎就摊上这等祸事……”
早已酒醒的张重德更是愤然拍案:“金家自己出了事,倒把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都拘在此地,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陶小姐更是泪水涟涟,哀声道:“我与晓鹏自幼相识,怎会害他?金小姐,你们那么做,未免太令人心寒……”一时间,厅内充满了被无辜牵连的委屈与对未知命运的恐慌。
“崔御史,果然不愧是五姓大家出身,聪明绝顶,竟将我们的筹划猜得八九不离十。”金晓鹃面对众人的骚动,却恍若未闻,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近乎疲惫的笑意,“不过,家父先行离去,确非事先安排的戏码。自舍弟不幸罹难后,家父悲痛过度,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今日宴中旧疾突发,情势危急,确是不便也无法亲自回来主持此事,绝非有意怠慢。不过,”
她稍作停顿,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继续道,“您说对了最关键的一点——我们确是自负这西溪水道错综复杂,宛如天堑迷宫,足以将当日在场之人尽数困于此地,逼他们给我金家一个交代!之所以特意请谢司马与崔御史前来,亦是听说了二位在湖州明断积案的事迹,希望能借助二位之力,更快查明真相,找出真凶。但,请二位放心,” 她转向谢晶言和崔翊晨,语气郑重起来,“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金家都必会保证您二位及其随行之人安然离开此地,绝不受牵连。”
角落里突然传来余四两的嗤笑:“好个金山!真够狠的,为了查自己儿子的死因,连自家未来女婿都能推进火坑,竟让涂博闻带着贵客去冒险,险些喂了那河里的双头怪蛇!”
金晓鹃听到了这话,面色微微一白,却仍维持着镇定,解释道:“涂郎留守,是我们为了能让诸位贵客更安心地留在梅屿等候。他与舍弟情同手足,至今……至今我们仍瞒着他晓鹏已死的消息,只说是急病卧床。家父与我离去时想着,有他在,既能安抚各位,之后也能将我回来前这里发生的种种事情详尽告知于我。”
“结果我们刚才全都差点被河里的双头怪蛇给害死了!连你那位不知情的未婚夫涂公子也差点回不来了。”一直安静旁听的王心楠此刻忍不住轻声嘟囔起来,小嘴撅得高高的,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娇嗔与不满。
崔翊晨侧头看看靠到自己身边少女,那又害怕又埋怨的鲜活神情,不禁莞尔一笑,竟觉这压抑诡谲的气氛也因此稍得缓和。
“我们亦未曾料到诸位,包括我未婚夫竟会不顾夜深水寒、径自离开梅屿,闯入深夜的西溪水道。”金晓鹃深吸一口气,面对质疑,声音提高了一些,试图压下现场的骚动:“关于那双头蛇,其实我们早知道水道中有巨鲇会急难时现身救人。若遇那怪蛇,只要稳住船身,支撑片刻,多半便能逢凶化吉。我们并非……并非全然置诸位性命于不顾。”
崔翊晨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中的关键,立刻追问:“你既知那巨鲇有救人之能,为何你的未婚夫涂公子方才在船上反而拼命驱赶它?”
“他自然不知其中缘由,”金晓鹃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波动,像被风吹乱的烛影,“关于这巨鲇,是我金家不外传的一个秘密,从未对外人提起过。”
“秘密?此言何意?”谢品言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金晓鹃。
金晓鹃深吸一口气,将一段尘封的往事娓娓道来:“家父离乡,初来杭州谋生时,曾在城里找不到活计,退而在这西溪之上以替人放鸭为生。彼时他曾于一次意外中,救下过一条通体淡金、受伤搁浅的幼鲇——想必便是诸位今日所见那条金红色巨鲇的年少之时。那巨鲇极通人性,自此便认得家父,感念恩情。后来家父放鸭牧鹅,它便常游弋相伴,宛如旧友。”她顿了顿,眼中泛起追忆与一丝奇异的光彩,“日久天长,家父便察觉到此鲇有一奇特之处:它似乎是那水道中双头怪蛇的天然克星,每逢怪蛇出现兴风作浪,巨鲇便会与之搏斗,且时常会帮助受困的舟船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