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屹寒靠着椅子，抬眸看着木架子上的老头，开口：“今夜把话审完了，明日他们即便要人，也是一具尸体了。”

那老头未动，手指却在轻颤。

很快齐涑和赵肃回来了。

齐涑道：“王爷，属下等已查清，此人名为牛壮，在城外牛家庄住，进出长安的帖子是户部下发的，和其他运送恭桶的均是一般，并无异样。据他的邻居说，此人一直是个鳏夫，家里常年是自己一个人，平日就是靠着运恭桶为生。”

有人又往那老头身上泼了盆冷泥水。

五一看着直打寒颤，退到了薄屹寒身后。

就这么折腾了一会儿，那人还是蔫巴模样，没有要醒的意思，薄屹寒失了耐心，心想这人难对付，便站起来让泼水的人站远了，他伸手捏住了那人的手腕。

他这手段，跟他一起军营生活过得将领自然是见识过，但是赵肃赵熙还有不远处扒着头看的顾原是没见过的。尤其是顾原，读了二十年书，哪里见过这场面。

只见薄屹寒手指稍稍用力，那老头立马中气十足的一声吼叫，顾不得装，侧头看向自己的手，竟然这么生生被折断了。

“醒了？”薄屹寒用斗篷擦了擦手，冷笑，“这么能喊，看来你身体很好啊，这几个年轻的小伙子要是穿成你这样，被泼了几盆泥水，都不一定能喊得比你响。”

有人站出来气急了，“他娘的，真是装的，我都被这老家伙骗过去了！”

牛壮抬着脸，淬了一口，“你们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就是个本分的农家人，官府了不起，就能随便抓人？”

五一冷哼一声，“本分的农家人，你说这话自己不想笑吗？”

赵熙已经在一旁矮桌前蹲下，铺开了纸笔，准备写供词。

薄屹寒道：“本王问你，恭桶从何处收，要运到何处？”

“从南城，几家铺子里，运到牛家庄后头河沟子里。”这话显然牛壮说过很多遍，对答如流。

薄屹寒： “几时收的，几时运的，收的哪几家，谁倒得，谁给的银子，给了多少，一一报上来。”

牛壮眼珠子转了转，嚷了声：“不知道！年纪大了，记不住！”

“行，”薄屹寒盯着他，警告道：“妄想着兵部的人救你是吗？年纪大了记不住是吗？你上面的人也算有点子想法，把密折放恭桶里让你这个不起眼的运出去，但是你们惹错人了。今日你落入本王手里，本王不可能让你这么堂而皇之地走出去，你想清楚，你拼了命护的人，值不值得！”

牛壮扯着嗓子喊：“什么密折！我不知道什么密折！没听过！”

薄屹寒一字一句道：“兵部拟定！内阁批阅！八百里加急运到边关！以陛下口吻催战的折子！就在你运的恭桶里发现的，你跟本王说你不知道？”

不远处的顾原瞪大了眼睛，反复回想了几遍刚才听到的话，瞪大了眼睛，愣了半天，把耳朵捂上不敢再听，可因为好奇又拿了下来。

牛壮依旧否认，“没听过，不知道。”

“非常好，”薄屹寒满意的笑了笑，“记得明日兵部审你的时候，也嘴这么硬。”

他转身又坐了回去，看了眼赵熙，边说边看牛壮的表情。

“写，小人牛壮，实乃南夏奸细......”

刚说了一句，牛壮就瞪着眼睛有点懵。赵熙蘸墨落笔一气呵成。

薄屹寒继续说：“潜伏长安多年，与兵部尚书王松尧，内阁长史王琦私交甚密......”

赵熙写字的手有些抖。

“元景三十年，通过恭桶传送兵部密信一封，也是上述二人授意......”

牛壮咬了咬牙，忍着没说话。

“以上陈述，属实。”薄屹寒冷声说完，盯着他，“赵熙，让他按手印，把供词连夜送到宫内，请陛下定夺！”

周围守着的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牛壮突然发作，“胡说八道！我不是南夏的奸细！不曾勾结官僚！这供词是假的！不能让皇帝看！”

皇帝当然是不可能这个时辰还没睡，就等着看这一张假的离谱的供词。牛壮说话有些文气，可不懂朝廷规矩，说明他读过书，却未曾入仕。

一个读书人，不入仕，要么是他清高，要么就是没有考上。看牛壮这么激动，薄屹寒猜测是后者。

没有考上功名的读书人，什么情况下才会去运恭桶？

只有一个原因。

薄屹寒抬手，制止了要捧着供词上去让牛壮按手印的赵熙，问：“他们许你什么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