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夏出兵二十五万，全军覆没。
那小小的山坳，死了四十万人，最后活下来的五万多人，踩着不只是哪国军队的尸体，站的地方高耸不平，底下堆积的尸体几尺高。
正值盛夏，烈日炎炎，血肉易腐，恐生疫病，薄屹寒下令火葬，大火烧了七日，才把那些尸体烧光。
李渊也在这场大战中身负重伤，可长安那边转运的草药物资迟迟不来，最后不治而亡，腹上伤口因炎热生疮，遍布蛆虫，死状惨烈。
薄屹寒心头一颤，酸涩涌上来，又被他压下去。
“崇州......”
——
营帐内忽明忽暗，薄屹寒靠在榻上，看着长安递过来不断催战的折子，眉目间皆是回忆里的复杂神情。
上一世，他一生为了北安，打完仗后回长安却跟错了人，成了太子那薄情寡义贼人的门下之客。
他死了，追随他的人注定也没个好下场，北安军个个都是英勇的好男儿，却因为他被陷害通敌而入狱，这些人没死在边关，但死在大理寺与刑部的审问中。
天知道他悔恨交加，悲愤无常，虽死却不肯瞑目。
老天爷安排他重活一世，是不是他可以借此机会避免那场大战。
也能平他心中悔恨。
薄屹寒挑灯夜读，把那些飞鸽传信和几天里积攒的公务全看了一遍，终于想到了一件事。
那时他兵权被夺，周浩冤枉他通敌叛国，朝中那些人见风使舵，纵使看出了端倪，也不肯替他说句话。
他走投无路只能自己去查，深夜潜入掌管此事的永王府中，像个无头苍蝇般乱翻。
还没找到，书房的门被推开，拿着蜡烛的永王世子妃赵满与薄屹寒撞了个满怀。
四目相对，尴尬至极。
此人按辈分应该唤他一声皇叔，看见他正到处翻找，便已经猜到他的来意，她没有声张，甚至还关上了门。
“公公的书房清晨会有人来打扫，王爷取了东西便快走吧，免得被人发现。”
“本王现在已是强弩之末，你为何帮本王？”
“妾虽与王爷见过寥寥几面，可也知道王爷脾性，王爷必不会是那通敌叛国之人。”
夜里书房很静，赵满的话宛如甘霖般落在薄屹寒的心头，濒临至此，还有人信他，能说出这话，已经是帮了他了。
很快，他把找到的证据收好，站起来朝外走，小声道：“多谢了。”
他还未出门，便听到外面有几人由远及近，疾步而来。
糟了！！！
他抬手灭了自己和赵满手里的灯，拉着她躲进最角落的书架后。
很快，门被推开，太子与永王前后进来。
太子道：“皇叔，你这书房安全吗？”
“太子放心，书房静谧，绝不会有第三人能来此地。”
书架后二人：“……”
太子点头道：“本宫这些时日探查一番，发现有一伙人以破坏两国和平为目的，一直游走在两国朝政中。皇叔还记得南北两国开战的原因吗？当年长公主与南夏和亲，无辜被刺。”
“记得，当时抓到了一个女刺客，但是后来因无罪又被放了。”
书架后的二人说紧紧相拥也不为过。
赵满后背贴墙，一动不动。
薄屹寒努力与她保持距离，双手往后拉扯着，生怕冒犯了她。
这书架与墙壁之间间隙极窄，若是碰到了书发出了声音，那两人下场不会好过。
赵满主动伸手，环住薄屹寒的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姑娘家身上特有的香味钻进鼻子，薄屹寒紧张的握起拳头，外面太子说什么他都没心思听了。
……当时光顾着心猿意马，偷听的信息实在有限，薄屹寒后来查了太子所说那伙人，也抓了几个小喽啰。
两人说的那个女刺客，后来成了南夏皇子宠妾，她是当年北安和亲长公主见过的最后一个人，他们抓的这些小喽啰，与这位皇子妾室都有过书信往来。
答案不言而喻，这个女人，一定是这个神秘势力的人，并且有可能是很重要的一环。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查，皇帝薨逝，太子登基，他就被弄死了。
现在是个好机会啊！
崇州之战未起，他又提前知道了那妾室的事，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避免那场让他夜夜梦魇的大战。
———
夜晚，有人进了营帐，“屹寒。”
薄屹寒抬头，连忙站起来，“师傅。”
李渊身高八尺，今年四十六岁，眼角处有一道疤痕，眼神炯炯，多年的征战让他的皮肤粗砺，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雄姿英发。
这么好的老将军，居然是那样的死法，真是令人唏嘘。
自从薄屹寒进军营以来，一直是师傅提拔，他能到如今这个地位，也全靠李渊，如今再次见到，薄屹寒感慨万千。
李渊走进来，“听军医说你大好了，我想着来看看你。”
薄屹寒道：“师傅不必担心，我还死不了。正好师傅来了，徒儿有件事要与师傅商议。”
李渊绕过桌案，走到他身边来，亲昵地拍了拍薄屹寒意识他坐下，“是又研究什么新战术了吗？”
“战术谈不上。徒儿想去趟敌国。”
李渊鹰眼圆睁，脑子里又过了三四遍刚才薄屹寒的话，胡子抖了抖，好半天吐出来，“你他娘的......”
薄屹寒赶紧解释。
“师傅莫急，徒儿想到了能让两国暂时休战的法子！”
李渊嘴角一抽，转身找了把椅子坐下，哼了一声，“鸿胪寺跟军师营那帮老书生愁的头发一把把的掉都没想到怎么才能不打仗，怎么？你掉下悬崖的时候开天眼了？”
薄屹寒被噎了一下。
好嘛，几年不见，师傅的战斗力还是一如既往地强。
可他又不能说，我是回来改命的，师傅你就听我的吧。
师傅一向信鬼神，要听他这么说，非得找几个神婆过来给他驱魔不可。
薄屹寒轻叹了口气，认真道：“师傅，你相信神仙吗？”
“我相信你母——”
“真的有神仙给我托梦！他说破这局，关键点就在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