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你一声‘舅舅’,就一辈子是你的外甥女!她是你看着长大的,你怎么可能对她产生这种想法?你这是变态!”
“人活一世,就只讲法律,不讲人伦,不讲廉耻了吗?……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你不在乎,邻邻呢?她才多大?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让外人怎么看她?!”
父亲怒不可遏的训斥回荡在吴之遥耳边。方才,跟父母在客厅里的初步沟通,的确算不上顺利。但父亲接过他手里的药和水杯,吃了下去。又给他点燃了一丝希望。
他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还有更严苛的族规家训。
晚上,一个须发皆白,身穿中式盘扣衫的老者坐在吴家的八仙桌主位,他紧握着手中的拐杖,用鹰一般的目光,扫视着这宽大的厅堂。
“坤伯。”吴之遥恭敬地递上一杯龙井,然后在一旁垂手站立。
“之遥,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吴坤业开门见山,将拐杖重重地杵在地上,“找干亲?迁户口?这种自欺欺人的把戏,骗得了外人,骗得了祖宗吗?在吴家的族谱上,在所有人的记忆里,她吴若邻就是你吴之遥的外甥女!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不是你玩弄手段就能抹杀的!”
坐在一旁的父亲也看了他一眼,眼里尽是失望与愠色。
“坤伯,”吴之遥平复心态,缓缓说道:“邻邻和我没有血缘关系,她成年已久,我们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荒唐!真是混账!”吴坤业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没有血缘关系?这就是你的理由吗?”
“你把她给我叫过来!我倒要问问这个小丫头片子,吴家养她一场,她现在是什么居心?”他气得浑身发抖。
“坤伯,”吴之遥依旧保持着恭敬,但没有丝毫退缩,“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我先主张的,是我的决定。邻邻她……只是顺从了我的心意。您有任何教诲,我一人承担,不必叫她来。”
他刻意略去了“外甥女”这个称呼,话语里的维护之意昭然若揭。
“你承担?你承担得起吗!”吴坤业手中的拐杖又一次重重杵地,发出沉闷的响声,也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之遥!你是我们吴家这一辈里最出色的孩子!从小聪明懂事,学业事业,从没让家族操过心。我们都以为你是最知礼数、最明事理的!去年你爸封笔大展闹出的事,也是你前前后后稳住疆场。对外,我逢着谁不夸你呀。啊?可你……你如今做的这叫什么事?!”
老人的声音带着痛心疾首的颤抖,他环顾了一下这间承载着吴家几代人气韵的堂屋,仿佛在向无形的列祖列宗诉说:
“我们吴家,书香传家,最重的就是规矩和脸面!你这样做,让你父母的老脸往哪儿搁?让我们整个吴家,以后在苏州城里如何自处?让人家在背后戳着我们吴家的脊梁骨,说我们吴家出了……出了这等罔顾人伦的丑事吗?!”
“罔顾人伦”四个字,他咬得极重,砸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