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程序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但进展缓慢。吴之遥深知,有些线索隐藏在人情世故与专业细节的灰色地带,等不及官方的调查结果。他将目光投向了捐赠仪式当天,那位第一个在人群中发出质疑声音的老者。
通过多方打探和监控比对,吴之遥终于确认了老者的身份——钟秉文,是一位在书法界和艺术评论领域深耕数十载、与父亲年纪相仿的资深批评家。
几经周折,通过一位与钟家相熟的朋友递了话,对方才勉强同意接受他的短暂拜访。
吴之遥带着精心挑选、价值不菲的保健品和一套上好的文房用品,敲响了钟老家那扇略显陈旧的防盗门。开门的是钟老本人,他身材清瘦,穿着中式盘扣的玄色家居服,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眼神透过镜片打量吴之遥。
“钟老师,冒昧打扰。”吴之遥态度恭敬。
钟老颔首将他让进客厅。客厅布置得古色古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和古籍的气息。
落座后,吴之遥将礼物放在一旁。钟老瞥了一眼,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吴大师遭遇此事,我也深感遗憾。艺术界失去如此一位泰斗的清誉,是整个行业的损失。希望吴大师能早日康复。”
一番程式化的寒暄与关切之后,吴之遥知道,必须切入正题了。
他身体微微坐直,语气保持谦逊,但目光凛然地看向钟老:“钟老师,晚辈今日冒昧前来,主要是心中有一事不明,还想向您请教。”
“哦?请讲。”钟老放下茶杯,神色不变。
“当天在捐赠仪式现场,众目睽睽之下,大家都还沉浸在鉴赏与交流的氛围中,”吴之遥措辞谨慎,“您是如何能在短短时间内,一眼就看出,那幅悬挂起来的《江山如画》,并非出自家父之手呢?这份眼力与胆识,实在令晚辈佩服。”
钟老闻言,花白的眉毛动了一下,他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中流露出一种资深人士的笃定。“吴先生,不瞒你说。当时你父亲正手持作品,背对着它,与会长交谈。若是他当时能回头仔细看上一眼,以他对自身笔墨的熟悉程度,恐怕也能立刻察觉端倪。这,就是真正艺术家长年累月修炼出的敏锐与直觉,旁人学不来。”
他这话,既抬高了吴宾翃,也彰显了自己的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