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若邻站起身,语气如同称呼瞿微时一样,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也带着一道无形的界限。
“……回来了。”吴之遥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中找出些什么,最终却只看到一片平静无波的深潭。
他们之间,弥漫着一种不知该如何摆放亲疏的茫然,以及如何定义彼此身份的隔阂。
“嗯,有个项目需要处理,要待两周。”若邻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瞿微问起若邻在意大利的学习和生活。若邻一一回答,语气平和,叙述简洁,偶尔还会说一两句轻松的见闻,引得奶奶和瞿微笑出声。她表现得体大方,仿佛已经能够心无芥蒂地面对这一切。
吃饭前,她从随身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瞿微,“给未来小表弟或小表妹准备的一份出生礼,一点心意。”
那是一套质地柔软、设计可爱的初生婴儿连体衣和安抚玩偶,看得出来是精心挑选过的。
瞿微接过礼物,脸上笑容更盛,连声道谢,直夸若邻有心了。奶奶也在一旁欣慰地笑着,似乎终于放下了长久以来的那份担忧。
只有吴之遥,坐在对面,看着若邻那平静得近乎完美的侧脸,听着她那声自然而然的“恭喜”,骨骼闷闷地疼。
她真的放下了。
如此彻底,如此轻松。
甚至能如此真诚地,祝福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孩子。
这比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反应——质问、怨恨、冷漠,甚至是带着情绪的疏远——都更让他感到痛心。
她不再把他当作那个特殊的家人——那个可以寄托所有少女心事的“舅舅”,而是真正地,将他归入了寻常长辈的行列,保持着常规的距离。
她成长了,走出了他带来的阴影,飞向了他无法触及的天空。
饭后,若邻没有多做停留,说回去还要准备交流活动的资料,便礼貌地告辞离开。也没让舅舅送她,理由是舅妈需要照顾。
吴之遥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毫不留恋地走入寒冷的北风里,渐渐消失在小区路径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