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昼那个充斥着绝望与暴戾的吻,如同烙铁,烫在云薇的唇上,更烙在她冰冷的心头。那不是情爱,而是濒临崩溃的野兽,在毁灭前对所属物的最后标记。
他松开她时,眼底的猩红疯狂并未褪去,反而沉淀为一种更加幽暗、更加危险的死寂。他死死盯着她,仿佛要通过她的眼睛,确认她灵魂深处是否也藏着背叛与离去的因子。
“你不会离开朕的,对吗?”他问,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祈求。
云薇的唇瓣火辣辣地疼,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她迎上他那双布满血丝、深处藏着惊涛骇浪的眼睛,没有闪躲,用尽全身力气,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而驯服:“臣妾……无处可去。”
这不是承诺,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在这深宫之中,在叛军“清君侧”的檄文之下,离开殷昼的庇护,她只会死得更快。
这个回答似乎暂时安抚了殷昼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他眼中的狂乱稍稍平息,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戒备与掌控欲,却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不再允许她离开寝宫半步,连在殿内走动,都有至少两名以上的宫女或內监目不转睛地“陪同”。所有送入寝宫的物品,包括膳食、茶水、衣物、甚至熏香,都必须经过福安亲自检查,有时他甚至会亲口尝试。他将她彻底囚禁在了这方寸之地,用最严密的方式,将她与外界可能的一切危险隔绝开来。
然而,隔绝的是空间,却隔绝不了人心惶惶与暗流汹涌。
前线的战报时好时坏,靖安侯世子用兵如鬼,朝廷平叛进展缓慢。更糟糕的是,随着战事迁延,关于“妖妃祸国,天命不佑”的流言在京城愈演愈烈,甚至开始有零星的士子聚集,暗议朝政。殷昼的镇压手段也愈发酷烈,诏狱人满为患,菜市口几乎每日都有被处决的“乱党”或“散播谣言者”,血腥气混杂着初春料峭的寒风,弥漫在京城上空。
云薇被困在金笼之中,却能清晰地嗅到那越来越浓的血腥与不安。她知道,殷昼这座看似坚固的堡垒,正在从内部和外部同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而他将她锁在身边,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一种同归于尽般的执念——若大厦将倾,他也要拉着她一同埋葬。
不能再等了。被动地困守,只有死路一条。
苏才人油纸上那神秘的残缺图案,日夜在她脑海中盘旋。那是她在绝境中窥见的,唯一一丝可能指向生路的微光。她必须破译它,必须找到与静心苑建立更直接联系的方法。
但殷昼的监视密不透风。如何传递信息?如何获取工具?甚至,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长时间地、专注地研究那个图案?
机会,往往存在于最寻常的琐事之中。
殷昼虽然将她囚禁,却并未剥夺她“妃嫔”应有的待遇。衣物需要更换,首饰需要打理,妆容需要修饰。这些东西,都由固定的尚宫局宫女送来。
云薇注意到,其中一名负责送衣物的宫女,年纪很小,眼神怯懦,手指粗糙,显然是刚入宫不久、做粗活的下等宫女。最重要的是,这宫女每次进来,都低垂着头,不敢直视任何人,放下东西便匆匆退下,存在感极低。
或许,可以利用这份“不起眼”。
下一次这宫女送来洗净的衣物时,云薇正坐在窗边,对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轻轻哼着一首调子哀婉的江南小曲。那是原主记忆里,母亲哄她入睡的童谣,与宫闱毫无瓜葛。
小宫女放好衣物,正欲退下,云薇忽然停下哼唱,轻声唤住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吓了一跳,慌忙跪倒:“回、回娘娘,奴婢……奴婢叫小莲。”
“小莲……”云薇重复了一遍,语气温和,“本宫听你脚步轻,做事也稳妥。以后本宫的贴身衣物,便由你专门负责送取浆洗吧。记住,要仔细,莫要让旁人经手。”
这并非提拔,只是一项微不足道的、甚至有些麻烦的指定。但对于一个卑微的小宫女来说,能被娘娘亲口吩咐差事,已是莫大的“恩典”。
小莲惶恐又感激地连连磕头:“奴婢遵命!奴婢一定尽心竭力!”
云薇点点头,不再多说,挥手让她退下。
这只是第一步。她要让小莲习惯出入她的寝宫,习惯她的存在,降低戒心。同时,“贴身衣物不许旁人经手”的吩咐,也为日后可能的隐秘传递埋下了一个看似合理的伏笔。
与此同时,她开始利用一切可能的时机,研究那个图案。
她借口“心神不宁,需抄经静心”,向殷昼求来了纸笔和几本寻常佛经。殷昼虽然戒备,但这类要求合情合理,且在他眼皮底下进行,便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