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星河出,黑夜中婆娑的芭蕉林隐在几人身后。
颜书看向身侧一言不发的男子,“你方才进去都说了什么了?怎么神色如此古怪?”
“没什么大事,只是觉得,这二长老或许不是凶手。”
她努嘴,“看着也不像。”
“哦?”卫禺唇角带笑:“不知道颜大小姐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看人也能看出来是不是凶手,真乃大瑾神探。”
“你取笑我。”颜书解释道:“高頫是西幽的暗探,那杀了他的人一定是正义之辈,我眼看那二长老獐头鼠目,瞧着不像。”
说话间,林中小道走来一黑衣高大的身影,待人走近,颜书才看清来人是槐邻,手中还拎着一只烧鸡。
卫禺接过烧鸡,递到了颜书面前:“俗话说,人不可貌相。也许凶手本就不知道高頫暗探的身份,只是单纯想让高頫这人丧命呢。”
“......你说的也有道理。”
“不过,方才叶孟也为他诊病了,他如今走出院子都费劲,确实没有什么本事能将高頫杀死取髓。”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颜书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草坪,“那有暖溪,你也没吃晚膳罢?咱们去那吃。”她接过卫禺递来的烧鸡,一手拉着他便往前走。
热泉村家家户户门前有石水渠,渠中便有这热泉流过,若是到了晚上夕阳西下走去村中时,暖溪水雾蒸腾,霞光遍地,是难得一见的村中美景。
“幼时随着家人来过这热泉村,没想到这村中的一物一景竟然丝毫没变,我记得我当年还和颜归宴在这里打了一架。”颜书插腰,指了指草坡后的溪水,
“他武学不如我,被我一下就推进这溪中,摔了个狗吃屎。”
卫禺跟在她身后,听着她分享幼时的趣事,漆黑的眼底渐有暖光流过。
他唇角微动,正待说什么,忽的瞥见颜书脚下草坡暗处闪过一点黑影。
“颜书!小心——”
话才说出,只见旁边的少女猝然抛出长鞭,捆住了躲在石头后的黑影。
“什么人?躲在坡后悄悄摸摸算什么?”颜书手中用力拽了拽,没拽动。
她颦眉,一手放在剑鞘上,小心上前。
“啊!”一身少女的尖叫声猝然响起。
不是来自颜书。
卫禺看着不远处怔怔愣住的少女,走上前:“怎么,发现什么了?”
“等等。”颜书猛然回神,看向卫禺:“叶、叶孟呢?”
来暖溪边是临时起意,叶孟几人自然是回去了。
... ...
“还好,只是初期的红疮病,服了药,结痂后便会痊愈。”
木楼内,堂中灯火通明坐满了人,此时众人一言不发,只听着耳房内叶孟的声音传来——
“这期间伤口不能碰水,结痂的过程缓慢,想要完全痊愈,最少也要三个月左右。”
叶孟话音一落,便收拾起药箱来,颜书手挡在他药箱前,“当真没事?那她的脸上......”
二人的视线不自觉的看向榻上坐着的少女。
颜书在草坡后发现的不是什么,就是一个年近及笄的小姑娘。
只是,这小姑娘......相貌近乎毁容。
大半张脸连同双眼都被黑色的斑记覆盖,只剩下半部雪嫩的面颊还能看出她是一个花季少女。
叶孟侧开眼,道:“这是兽皮痣,大多与遗传有关。兽皮痣漆黑,表面覆盖猴样的粗黑毛发,如同兽皮。”
颜书压低声音:“我知道,我只是想问问,你就没有什么药,能将它祛除。”
“要是遂安侯还没被处死,倒是可以去遂州城找他。”毕竟那么多细腰奴,都被换容改颜了。
“.......”叶孟这不合时宜的玩笑,也告诉了颜书,没有什么根治之法。
“我......我不想祛除。”一声低哑的少女音色响起。
颜书和叶孟齐齐回头,少女坐在榻上,讲了来到木楼的第一句话。
“怎么?那是谁?”见叶孟带着药箱出来,崔策问起身离开座位。
“热泉村村中的人,就是”叶孟忽然话音一顿,看向卫禺,“等等,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想再次验尸高頫。”
... ...
颜书左右手各拿着一个蜡烛,照着亮光让卫禺和叶孟掀开了地窖的铁盖。
“你们什么时候将高頫放在这地窖中的?”
这地窖就在木楼的中央,铁盖锈迹斑斑,一掀开来,露出了一节灰扑扑的破损石阶,直直通向烛光照亮不到的黑暗深处。
卫禺拿出锦帕擦了手上的脏污,回答她道:“在你负气离开木楼的时候,这热泉村的气候特殊,热流密布,只有放在这废弃地窖中,才能暂缓尸身的腐败。”
“......”哼。她的注意力全在第一句了,“什么叫做本姑娘负气离开,难道不是你们不信任我,我懒得和你们折腾么?”
“是,我的错话。”温沉的声音紧接着在她背后响起,带着哄人似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