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书听到的,是那群纨绔意图调戏他的书童,他为了书童顶罪。可事实却不是如此,那被调戏的人根本不是书童云里,而是无香。
无香眼眶通红,“我是女子,鹤眠公子为了保全我的名声,并未过多解释,而那些纨绔酒醒后,也自知要脸面。
便顺着鹤眠公子的话,说是鹤眠公子无心将章新益致残。”
“当时我怕极了,并未出面为鹤眠公子解释,也没有告诉别人真相是如何,我自知失贞之人不配得到鹤眠公子的原谅,后来,云里混入了南霄馆,他找到了我......”
云里低下头,咽下心底的幽怨。
其实他心中是怨恨无香的,公子救了无香,可无香为了自己的贞洁名声,不愿站出来说出事实,致使公子背负失手将人致残的罪名,无缘科举仕途。
卫禺抬手,让扁良复暂停记录证词。
“无香,鹤眠公子当年愿意救你,愿意为你顶罪,你应当知道,他所期盼的不过是这世间少一个苦命的女子,你如今又何苦牵扯进来?”
“她凭什么独善其身?!”云里跪直身子,不等无香回话,便双目赤红反驳道:
“当年是她被那些纨绔欺负,也是她失手伤了那些纨绔!可最后,伤人的变成了我和公子主仆二人。
我躲避所谓的“追责”而改名换姓、变换容貌都不重要,可公子、公子可是碧城最有望中举的学子,关一水在他面前也要逊色几分,若是不救她,定然青云亨途,有大好的前程。
公子救她是公子心善,可却不是她沉默隐瞒的理由!”
无香被这斥声骂得羞愧难当,是她害了鹤眠公子......
众人沉默不言,或许站在谁的角度,谁都有理由。
扁良复率先开口:“云里,不管先前是何缘故,既然鹤眠公子选择了为无香姑娘顶罪,人死事消,你为何又要将应玉笠卷入其中,甚至怂恿应玉笠杀人?!”
“呵......”云里摇头,“常言道万般事皆有因果,公子因为无香落了奴籍......
一朝之间,文采极好的学子却沦为平庸同窗取乐的乐师,公子不堪受辱,吞花而死,那那些间接害死公子的纨绔,又凭什么活着?”
卫禺看着云里,“因为你也是南霄馆的奴仆,撼动不了那些家世雄厚的公子哥,便将主意打到了应城主的女儿头上,想让应玉笠为你将那些欺辱过鹤眠公子的人都了结了?”
“是。”云里供认不讳。
“那本官倒是好奇了,印衙内也是欺辱过的鹤眠公子的纨绔之一,印衙内的死,也是你做的?”卫禺语气骤冷。
“不是!”云里猛地摇头,
“印衙内身边有护卫高手保护,我怎么可能近身?而且,穿林死在前头,我为了公子的《画屏册》也断不会在桐花林里杀死印衙内,这不是坐实了公子的词曲有问题么?!”
崔策问看向无香和云里二人:“你们为何这般肯定鹤眠公子已死?云里,难道你亲眼见过鹤眠公子的尸身?”
云里点点头:“那日......再寻常不过,公子让我好好练习笛子,我便没有去公子跟前,郡主府的人又来了,公子依旧闭门不见,可我从后院练习了两个时辰回来,公子的厢房已经围满了碧城卫。
......我看过那尸身上的玉牌,那是月明郡主赠予公子的玉牌,公子从未有过一天摘下,即便沐浴也要放在身侧。”
“月明郡主?白鹤眠?”崔策问眯起眼,“为何月明郡主会赠予鹤眠公子玉牌?”
云里抿唇,低声道:“月明郡主常唤公子去府上吹奏曲子,熟络了些。不过......
一月前,公子便再也没有去过郡主府,即便郡主府的人来请,公子都闭门不见,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颜书眉心微颦,已经不仅一次听到月明郡主了,可现在看来,月明郡主似乎与案情没有关系。
她蹲下身子,将人皮面具递到云里面前:“这最后一个问题,你这副鹤眠公子的易容面皮是哪里来的?”
云里:“.......”他忽然安静了下来。
颜书无声一笑,不及眼底,“你不说我也知道,我且问你,是不是出自祁门?”
云里双唇紧抿,目光看都不看颜书手中的易容面皮一眼。
她挑挑眉:“看来,确实是祁门。你对我们隐瞒没有任何好处,不如说说,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怎么突然会轻功?又是谁给你提供了与鹤眠公子面容一模一样的易容人皮?”
望追接过这易容面皮,左看右看都没发现什么端倪,“曲颜书,你怎么能肯定这是祁门的手艺?”
“祁门在江湖中威望不低,最好的面容师三年前曾拜入祁门,这面具或许就是出自那面容师之手。”
颜书语气平常,却让不知她身份的其余人心中暗自讶异,颜书这镖门的孤女,当真连祁门有哪些人都清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