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院外传来了嘈杂的说话声,颜书披了件衣裳,睡眼惺忪的开了窗,映入眼帘的是路边刺目目的白幡。
路边,站着一位身着天青圆领袍,肩背挺得板直雅正的男子,正是崔策问,他与观山娘子站在一处。
观山娘子看了眼身侧的郎君,“明儿就是鹤眠公子的头七,故而我请了几个法师,待晚上做了法事,也算最后送鹤眠公子一程了。”
“观山娘子,崔某有些好奇,鹤眠公子既是奴籍,为何观山娘子如此大张旗鼓的为鹤眠公子操办后事?”
“奴籍也好,良民也罢,说来也不怕崔公子笑话,我是个商人,自然是无往不利。昔日鹤眠公子是南霄馆的客人,不过他生活拮据,常来南霄馆抄书,那时我便与他结识。
后来我也是听说了他堕入奴籍,还为这品行俱佳的学子感到惋惜,可一日,我外出采买香料的时候,见到了......”
话到此处,观山娘子有些犹豫。
“观山娘子但说无妨。”
“诶,都是些旧事......那日,我看到印衙内、关一水几人将鹤眠公子围堵在井口,其中有个纨绔手拿利刃。
我瞧着他颈侧都被那群纨绔磨出几道钝钝的血口了,唯恐闹出人命,到底也有往日的情分,便做主将鹤眠公子的身契买了。”
“鹤眠公子堕入奴籍的时候,曾被那些纨绔欺辱?”崔策问喃喃。
观山娘子身边的女侍忍不住道:“可不仅是沦为奴籍的时候被折辱,在南霄馆的时候,那群高高在上的公子哥没少拿鹤眠公子寻开心。”
“无香!”观山娘子突然叫住了说话的女侍,她看向崔策问歉意的笑笑:“之后,鹤眠公子在南霄馆写出了《画屏册》,南霄馆盛极一时,营收不断,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好好送鹤眠公子一程,多做几场法事,就是这两日叨扰了。”
“无妨。”崔策问看了眼被打断说话的无香,笑意浅浅。
诵经声音从鹤眠公子的院中响起,香烟缭绕间,观山娘子和崔策问都没有说话,不知在各自思量什么。
... ...
南霄馆前堂的雅间里,熏香袅袅。
叶孟鼻尖嗅了嗅颜书递来的东西,“闻着确实是掺了些东西。”
“对身体有害吗?”颜书紧跟着问。
她拿给叶孟看的东西,正是昨夜她在应玉笠的茶壶中捞的茶叶。
“这气味浅淡,少量使用倒是没什么大碍,如你所想,它确实是能让人致幻的药物,饮者一时之间分不清是在现实还是虚妄梦中。”
“我猜想应玉笠应当就是用了这些茶水,所以对于‘鹤眠公子’的出现深信不疑。”
颜书说话间,下意识的看向卫禺,可在触及他漆黑吸人的眸子时,神色不自在的移开了眼,看向叶孟几人。
“能在应玉笠的茶水中下药,必然是南霄馆的人,可这位‘鹤眠公子’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只是单纯的想扮鬼吓人?”崔策问接话。
颜书摇摇头,“我已经被盯上了,若是还想让这位‘鹤眠公子’再找上应玉笠,我可不能在南霄馆中。”
此时不知道扮鬼之人的目的,最好的方式便是,静观其变。
扁良复眉头却拧的紧,“少司大人,我们一行人如今什么也不做么?要是那碧城卫不来找我们,穿林和印补中的案子我们就不插手么?”
崔策问不赞成扁良复的话,“扁兄查案心切,但此时我们一行人不仅有查案一件事,如今到了碧城两日了,西幽的踪影都没有摸到,要是现在就暴露了辑定司的身份,岂不是更会引起贼人的警惕?”
“笃笃——”敲门声响起,屋内霎时一静,纷纷止住了话头。
一女侍开门走了进来,“各位贵客,膳食好了。”
她话音一落,身后跟着的几位女侍端着膳食进了屋中,在她们摆膳之际,颜书看向方才敲门的女子,不就是观山娘子身边的无香么?
颜书轻轻摩挲手中的茶盏,余光有意的打量起弱质纤纤的无香,这位无香姑娘一身粉白相间的绡纱裙,指如削葱根,瞧着似乎是从未做过重活的模样,怎么今儿会跑到雅间给他们端菜侍茶?
看她方才在崔策问身侧的反应,对那鹤眠公子似乎很是维护。
看来,这南霄馆的人也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