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日中时分,香客均被遣散,僧众都被押入衙门里,此时的月华寺寂静秋山空,连簌簌的落叶声也能让人捕捉到。
颜书深吸了一口气,将头扭向一边:“你带我回来做什么?”
还以为卫禺是要将她拉回衙门受审呢,谁知道带她来休息的禅房了。
“就你这模样,要直接走着回去木炉镇么?”不远处,卫禺站在一檀木架边拧了拧帕子。
“我哪样?”
卫禺拿着帕子走过来,坐在了颜书的身侧,将帕子放在了她火辣辣的脸侧,动作缓慢的擦了起来。
“你...”颜书有些错愕,不知何的,没有躲开。
她方才挑了那和尚的手筋,那血喷溅了她一脸,此时她安静的坐着,神色怔怔。
“.....卫禺,我想了想,这个还是还给你。”
桌上,摆着个嵌金的辑定司令牌,是她的令牌。
她想离开辑定司?握着帕子的手一顿,卫禺淡声问:“原因?”
“你不是都知道了,我本来就是江湖草莽,这些规矩对于我来说只觉得束缚,辞别了也好,反正我想找谁报仇就找谁报仇,想杀谁就杀谁,本姑娘乐得自在,况且,我也不必给辑定司添麻烦了。”
卫禺将帕子搁下,看向她擦得白净的脸,“何时有人说过你添麻烦了?”
“这次不就是吗?我问你,要是按照律法,那八个畜生该如何处置?”
卫禺道:“罪大恶极之人,可实行五日后当即问斩,不得延误。”
“你看看,”颜书冷笑一声,“这些人淫掠妇女,那些女子最短的都遭受了三年的折磨,三年的折磨就一个轻飘又痛快的当即问斩,刀落而亡,凭什么?这律法审判就如此轻巧?”
“别说让我再选一次,即便再选十次,我也会阉了这群恶贼,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直痛苦直到问斩,这都不足以弥补那些女子所受痛苦的万一!”
他神色微怔,手上用湿帕帮她擦拭被血打络的长发,“颜书,没人说你做错,你嫉恶如仇,这一路走来帮了不少忙。
或许律法对于自由恣意的江湖中人来说,是条条框框的束缚,但对于弱小期盼伸冤之人,是希冀。”
他看向颜书的眼睛,沉稳温和:“强者的强大不仅是以恶制恶,还有利用自身的强大扶持弱小,让弱小有冤可伸,让那些等待着律法公正的寻常百姓能走到审判的时刻。
管子有言:法律政令者,吏民规矩绳墨也。让律法维护该维护的百姓,也是我们帮助受害者最重要的一环,那颜书,你这一路不也一直在做这种事,且做的很好么?”
颜书安静下来。
卫禺眼底染了笑意,“这一路,椿芽伸冤,甲太守得以伏诛,梁家小姐的命案抓住了真凶,连那以命抵细腰的恶习也渐废,还有,西楚县的航运渐渐恢复,都是你、和我们辑定司小队一起破局。
今日你将令牌递出,那日后若是遇到了命案,你回归江湖难道要一个个追着仇家满天下的跑么?”
颜书似懂非懂的悄悄探上一只手,收回了桌上的令牌。
卫禺装作没看见她那鬼鬼祟祟的小手。
颜书嘴硬道:“那我下江湖追杀令,也不是不行......”
“啊!”颜书捂住脑袋,她脑门被弹了个脑瓜崩!
她跳了起来,神色带了些认真,“好吧,我知道你要说的是什么,我若是为他们报仇,只能算私怨,我继续干还不成吗。”
说完,她爱惜的将令牌挂回腰间。
... ...
“公子!你回来了?”衙门门口,靠在柱边的望追远远见二人两马策奔而来,立即站直了身。
“嗯。那些月华寺的僧人如何?”卫禺将马绳抛给他。
望追:“那八个被......的人,叶公子为他们诊断过了,都没有性命之忧,已经押入大牢了。在密室中发现的被关押僧人气虚浮若,依旧不肯吃任何食物。”
“咳.......”颜书跟着将马绳递给望追。
望追抬眼看向她:我是栓马的小厮?
看归看,望追还是一把接过她手里的缰绳。
望追问:“公子,黄大人问你,要先提审哪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