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烈眼里含了温润的笑意,他谢过龚云,将车来到了村口,许久未见,叶箐箐坐在车上,这车座二尺长,一尺多宽,够坐得下两个人,便是三个人,挤挤也是能坐的。
坐垫布是鸦青色粗麻的,里头塞了旧棉花,就是遇见石子路,也不掂屁股,车板是厚实的木头做成的,刨得仔细平滑摸上去没有毛刺,车身的防拦上绑了横纵八根竹杆,上头用细麻绳结结实实地箍了一整块油布,弯成个雨棚的形状,遮阳挡雨都是好的。
“苦了你了,谢谢,这牛车要不少钱吧?”叶箐箐坐在车上,并不觉得颠簸。
“牛是八贯钱,车板加定做这些,还有给牛车落户一共花了两贯,猎鹿挣的十两,便是一个子儿都不剩了。”
“不过这银子换成了牛车,这钱啊也算是换种方式在我们身边了。”黎烈怕她心疼钱,劝慰道。
叶箐箐倒没觉得什么,挣了钱就是花的,只是打猎太危险,她又问了些黎烈这几日打猎的事情,吃睡如何,可有遇见危险。
黎烈开心地讲了自己遇溪便搭灶生火做饭,晚上睡觉就用藤蔓将自己绑在树上,又讲了自己设陷阱,第一次毛都没有抓到的趣事,还有那碗口粗的蛇,直听得叶箐箐心里毛浸浸的。
“以后不要上山打猎了,我听着怪怕的。”两人说着话便到了城门口,叶箐箐抓着美妆箱跳下车来,丢下这句话。
牛车不能进城,进城要多收两个钱,便只送到城门口,黎烈笑着答自己省得了,与她约定好下晌来接她。
“箐姊,这是卖玫瑰露得的钱。这两天共卖了一千五百个大钱。”沉现在吃饭的空当,崔莺把这两日的钱拿出来给叶箐箐。
崔莺、林姝、方小玉三人卖这玫瑰露已有半个多月了,三个小姑娘就在崔莺姨母文氏的布店前卖,有人买了衣裳出来,对玫瑰露感兴趣的,就会掏三百文来买上一瓶,另有想要面膜纸的,便十文卖上一张。
后头,三人对这项生意熟捻了,就崔莺留在她布店这里卖玫瑰露,顺带帮她姨母看店。方小玉和林姝则一人戴着顶叶箐箐编得惟帽,沿着春柳堤这一主街,西转到桂花巷、猫儿巷、狗儿巷、酸枣巷这几个有钱人多的巷子卖玫瑰露。
三个小姑娘三天轮换一次,逛街似的就把生意做了,这里头属崔莺年岁稍比另外两人大些,就由她把钱数好给叶箐箐。
叶箐箐各数了九十文给她们,三人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的,笑着一并相伴去买冰酥酪吃。
整个暑夏,来找叶箐箐做美甲的女子特别多,最火热的当属教坊的伶人们,这些美丽的姑娘们,三天就要换个美甲款式,两日就要买副长甲片贴着,再有那些戏班子里唱青衣,花旦的,买起甲片都是十副起买。
暑天过去了,立秋这天。叶箐箐共攒了有三十两的银子,这些银钱在大湾镇可以租一间不错的铺子了。
叶箐箐没想着租铺子,她想赁房屋,搬到镇上来住,最好能找个前头能做铺子的,后头的房舍能住人,再带个小院子,不用太大,能住人就成。
叶箐箐把想法告诉了徐二姐和宋三娘,让久居大湾镇的二人帮着找一下房,要是有合适的就说一声,宋三娘笑着打趣:
“何不直接一步到位,租个大的,等来年,小人儿生出来,只怕又要忙着换房,现下租个大的,两下都便宜。银钱嘛,我借你。”
气得叶箐箐用手拧她,只嗔她贫嘴贱舌的,文姐儿,雨姐儿还在面前,就这么耍嘴,当心小人儿学舌去。
果听见雨姐儿歪着头问她娘:“娘,箐姊什么时候生小弟弟呀?” 宋三娘乐得不行,叶箐箐打了雨姐儿小屁股两下,骂她不能混说。
这天,崔莺要登船回家了,她本不是大湾镇的人,来大湾镇她姨母这里,也是为了避暑,今年她不似往年一般,八月份就走了,今年足足待到了立秋,若不是家里来信,只怕她还要在姨母家待下去。
崔莺、方小玉、林姝三人互相抱了又抱依依惜别,脸哭得花猫似的,叶箐箐伴着她们沿着春柳堤往回走。
忽见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中人走过来,他看见叶箐箐,再对着手上的画像比对相貌,见没错,就拦住叶箐箐的去路道:
“你是叶箐箐,叶娘子吗?你要的房宋三娘子托我找到了,不知你现在有没有空,随我去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