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看着眼前的幼童,浑浊的眼睛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圣女既然临世,自然是扭转这天下,颠倒这乾坤!将这大明朝的天下,尽数握在我们白莲教手中!”
扭转什么?
朱见汐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跳,总而言之,对方不就是说造反吗?
她造自家的反?
在这狂热到几乎可怕的场景下,朱见汐竟莫名觉得既离谱又搞笑。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阵慌乱的声响,有人匆匆跑进来,大声道:“大祭司,不好了!锦衣卫他们……他们打开了!”
大祭司的脸色骤然一变,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此地隐秘,如何会泄露……”
能进这地方的人除了祭品,都是教中最为坚实的信徒,绝不可能有泄露的风险。因此他才敢在此地举办祭祀。
可锦衣卫……
那群人不可用常人来衡量,怕是狗鼻子托生转世,嗅到一丝半点的不对劲,就能挖到他们的老巢!
“快,护送本祭司和圣女!”大祭司难得露出些许惊惶,“所有人若有违令,按教规,杀无赦!”
他话音刚落,一群人正要围上来护送,就见圣女骤然出手!
她站在祭祀台上的最高点,伸手扯住大祭司那枯瘦如柴的手腕,小手明明嫩呼呼的,在这时却仿若铁钳一般,任谁也挣脱不开。
电光火石间,也不知她怎么动作的,只听见大祭司如鬼魅般哀嚎的声响。却见那颗头已经被按进了祭祀时的青铜鼎里!
焦香味隐隐透出,混合着香料味道,莫名让人反胃想吐。
黑袍的兜帽早就被拽下,远远望去,满头白发的枯瘦老人竟然被一个孩童死死按在青铜鼎里,哀嚎惨叫声撕肝裂胆,不绝于耳。
如此诡异的情形令人毛骨悚然!
既然有【大力卡】在手,朱见汐动手就极为干净利落,按到对方已经没动静了,这才一脚将人和青铜鼎猛地踹下祭台!
只听轰隆隆的巨响,青铜鼎猛地撞在人身上,又砸向地面,在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坑。
大祭司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方才还冲上来要保护圣女和大祭司的教众几乎呆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是进是退,如何是好。
“本座说了,最厌恶有人教我做事。”
朱见汐冷冷看他们一眼,“扭转这乾坤,颠倒这天下?本座想如何就如何,胆敢利用本座,找死!”
她一边胡说八道稳住这些神经病,一边快速看了一圈,心下可惜。
本来还想杀个头头,圣使什么的听着就作恶多端。但还剩两个圣使应当是趁乱就跑了,已经不见身影。
幸而,耳边已经听见锦衣卫越来越近的打斗声,于冕等人应当很快被救。
在锦衣卫冲进来的前一秒,她迅速点开【任意门】,金光一闪,她整个人又消失不见。
“圣女千秋万岁,寰宇独尊!”
一群人慌忙跪下,齐声喊道。
锦衣卫冲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诡异的场景。不过他们早就知道这些狂热教众的不正常,因此违令反抗的就地斩杀,跪着不动的压入监牢,按律处斩!
这次突袭,锦衣卫人数不够,只能找当地官衙要了官兵来。邪教无孔不入,为了防止消息泄露,他只让他们领任务,至于去哪儿干什么,他们一概不知。
这样才能把这里的邪教给一窝端了。
锦衣卫都是身经百战,仅仅有几个受伤了,但官兵被那些狂热的教众砍死的捅死的踩踏而死的却不少。
都是此地百姓,甚至有些官兵看见了熟悉的面孔不忍动手,反被杀的。
“救出来了!汪大人,救出来了!”
被称为汪大人的那人此刻正在判断伤亡情况。他正是那会儿在小船上查验,绣春刀柄抵在棺材板上的锦衣卫指挥使。
闻言皱了皱眉头:“救出来了多少人?”
“孩童估摸着快百人,年龄都不大。”刘问喘了口气,接着道,“但是,这里面有一人,说是于大人的亲儿子!”
“正是我们当时运送遗体……的正主!”
于大人的亲儿子?
他没死?!
汪指挥使也不由得惊讶,问道:“你没弄错吧?此事可容不得差错。”
“罢了,我亲自去看看。”
说完这句话,汪指挥使嘱咐了几句,就脚步匆匆往那边走去,一边走,刘问又一边道。
“大人,属下觉得此事颇有蹊跷。”
“怎么个蹊跷法?你是觉得他是冒充的?”
“那倒不是。”刘问挠了挠头,他虽然没见过于大人的亲儿子,但也听过他的神童之名。
那孩子小小年纪,不怕人不怕血,神色从容镇定。孩童们都以他为首,看起来倒蛮像那回事的。
况且,于冕被白莲教抓了,也是事实。如今还活着,他们弄错了尸体,也不是没有可能。
刘问:“属下发现,这些人都神神叨叨的,嘴里还喊着什么圣女,什么独尊之类的话。”
汪指挥使瞥他一眼:“邪教教众不都是这样?有什么好稀奇的?”
刘问连忙道:“不是,不只是邪教教众,那群孩子也在说。大家都说着同样的事,什么圣女突然出现之类的话……”
汪指挥使沉默了一下,叹口气。
这些孩子……恐怕是被这群该死的邪教给迷惑了,他们年龄尚幼,见识不多。邪教这等蛊惑人心的力量太强大,他们自然抵挡不住。
刘问也想到了这个,他只是觉得太奇怪。
不过想想也是,对于邪教来说,弄些神神鬼鬼的再常见不过了。
他倒是有别的好奇:“汪大人,你如何知道那艘小船上的人就是白莲邪教?”
“卖烧饼的当船上掌事的,倒还不如说那边上的假账房是掌事的更靠谱。”汪指挥使淡淡道,“小儿子落水去世实乃夭折,普通百姓不入祖坟,又如何会千里迢迢带着棺材回乡。”
“儿子去世,不挂白幡,不穿粗麻,不忌荤腥……那还哭得真切,你觉得是普通人?”
“更何况,那所谓的账房存在感极弱,脸上的伤口又极其显眼。加上那是刀伤,实在是很奇怪……”
还有一堆怪异的点,但他也没再继续说了。事情太多,等回去再让这小子慢慢学吧。
——
在紫禁城中都盖着黄色琉璃瓦的宫殿群中,唯独崇质殿以黑色琉璃瓦盖顶,别具一格。而这包含了崇质殿的延安宫,因为并不在皇宫内,而是在紫禁城的东南方向,被众人称为“南宫”。
出了东华门后向南行,穿过东华门大街,继续向南,就能将看到高墙环绕、守卫森严的南宫。
往日这里宫门紧闭,寂静无声,而这日,却像是多了几分热闹,外面的侍卫更是多了好几层。
朱见深进到殿内,就见到已经端坐在上的太上皇朱祁镇和钱皇后。
时间久远,朱见深和他们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这会儿一见,竟然有些怔愣。
比起当初的英武不凡,朱祁镇的面容显得更加沉稳不少,南宫里待的这些时日,仿佛磨去了他不少棱角。
而另一旁的钱皇后,因为当初朱祁镇深陷瓦剌,她日日夜夜地担忧,不停的跪在佛前哭泣,已经哭瞎了一只眼睛。据说又因为哭累了就席地而卧,一条腿也落下了残疾,再也无法正常行走。
坐着倒是看不出来,只是面容憔悴了几分。但或许是太上皇就在身侧,神色从容温柔,已经舒展不少。
废立太子一事他们早有耳闻,但对于朱见深结巴的事情却并不知晓。即便如此,朱祁镇的神色却也一片冷凝。
朱见深行礼:“儿臣……臣见过父皇、母后,给…给父皇、母后请安。”
他的一颗心七上八下,像是提在了半空中,忐忑不安。
钱皇后立刻让他起身,一边的朱祁镇却皱了皱眉:“你嗓子怎么了?”
朱见深面色倏然苍白。
等到他们知晓了来龙去脉,朱祁镇“啪”的一下就把一旁的茶盏掀翻在地!
“沂王,沂王。”
他念了好几遍这个封号,怒火才被狠狠压下来。
“朕的皇位给了他还不够,朕的儿子的皇位他也要夺走!鸠占鹊巢,狼子野心!依朕看,见深的口吃也未必不是他们的阴谋诡计!”
这些话他压在喉咙口,硬是没说出来。
眼眸中闪过怒意和隐忍。
他清楚的知道身为皇帝的权势,锦衣卫和东厂能为皇帝提供多少耳目!只要皇帝需要,南宫里的一块石头都能长耳朵。
他看了眼底下战战兢兢的儿子,一时间竟又不忍心苛责。
皇太子之位丢了,又何尝是他的责任。
他想起当初自己御驾亲征,初心本就是击溃瓦剌,还大明一个朗朗盛世。可战败被俘,皇位被他人所夺……又何尝能怪自己?
想来这境况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朱祁镇心里有种复杂的感受,好一会儿才道:“并非是你的过错,如今既已封王,出了皇宫,便好好念书习武。”
朱见深小心应是。
他见了这番怯懦样子,却又突然心生不满。
为君者,岂能如此胆小怕事、软弱无能?遇到些挫折,竟就这般模样,如何能成大事?
“风兴云蒸,一龙一蛇。用之则行,舍之则臧。你可知何意?”朱祁镇问。
朱见深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罢了,你先回去吧,周贵妃还在等你。”朱祁镇见他年幼的脸上既苍白又踌躇,叹了口气道。
朱见深出了殿内果然见到了周贵妃,两人站着,面面相觑,却似乎并没有什么话要说。
周贵妃面色冷淡,以前她是盛装打扮的,而如今进了南宫,便也只穿着粗布衣裙。
“因为太子之位丢了,竟害怕得口吃?”
朱见深愣了愣,抿直了唇。
“倘若你一直都是这般怯懦无能,那太子之位于你而言,不做反倒是好事。”
说完这句话,周贵妃毫不留恋,转身就离开了。
站在身后的万贞儿察觉到殿下的不对劲,连忙道:“周太贵妃想必不是那个意思,她是殿下的亲生母亲,应当是知晓了殿下的不易,自己心里也不好受,所以才一时口不择……”
意识到自己差点说错话,万贞儿又赶紧闭上嘴。
“无事。”
朱见深却已经缓了过来,他重新迈动步伐,往外走去。
母妃说得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