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冕无声想道,这糕点也不知道是什么糕点,软糯香甜,比他在府上吃的还要好吃,甚至有点像宫宴里头吃的了。
大概是他太饿了,正是吃什么都香的时候。
于冕吃完一块,手里就被塞进来一块。他边吃,忍不住边好奇:“你不是被他们抓进来的?难道你原本就是在这里?”
朱见汐正绕着这屋子走了一圈,只发现了一些桌椅板凳,还有堆积的酒缸。上面薄薄盖了一层灰,看样子这房间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进过人了。
她也懒得再看,走到于冕边上一屁股坐下:“我是天上派来救苦救难的小神仙。抓你的人是邪教?”
小人儿说这话带着一种莫名的搞笑,明明嗓音里满是稚嫩,说话却又像大人一般沉稳。
于冕翘了一下唇角。
圣人言,敬鬼神而远之。他不信鬼神,不过听着她胡诌,原本一些杂乱无章的心情也莫名安定下来。
不过说到抓他的人,他又沉静了几分:“白莲下凡、明王出世,是白莲教。”
“抓我过来的是会首,他们应当还抓了不少童男童女,说是需要采集生魂供给圣女,恶行昭彰、罪不容诛!”
白莲教?
她似乎有点印象,原本前身是东晋的净土宗流派,南宋时发展为民间宗教组织。元末那口号“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也就是红巾军起义,也是白莲教弄出来的。
据说白莲教不是在造反,就是在造反的路上。
后来明朝建立,朱元璋登基之后,为皇权稳固,在《大明律》中明令禁止白莲教。
可说到底,白莲教发展历史悠久,已经衍生出几百分枝,教众无数,说是禁止,哪有那么容易。
不过,抓什么童男童女,还献祭生魂,听着就很邪门。这种玩意儿,管他什么教,果然不能留。
“这屋子外面有三个人,就算避过了,外头走廊还有守着的、巡查的,就我们俩个,要偷溜出去,非常难。”
“而且我还听说他们有什么圣使,就快要到了。防守只会一天比一天严。”
朱见汐小手托着自己的下巴,话是这样说,但她心里其实没有多害怕,谁让她有金手指兜底呢。
就是这小孩,来都来了,还是得想办法把他给救出去。不然谁知道这邪教能做出什么毫无下限的事来。
于冕默默吃完了糕点,没有帕子,他总觉得自己的手有点渣渣,哪哪都不自在。
“我能借用一下你的手帕吗?”
朱见汐看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什么君子风度,小屁孩一个。”
于冕:“……”
他抿了抿唇,拿过刚刚朱见汐擦完手就扔在他身旁的手帕擦了擦手,这才慢吞吞道:“你比我更小,你该叫我一声哥哥。”
“你见过小神仙叫人哥哥吗?”朱见汐“哼”了一声。
于冕从善如流,他双手手腕合并在一起,朝她伸了伸:“好,小神仙,小仙妹妹,你帮我把手重新绑起来,然后再偷偷回去你原本的地方,好不好?”
对方年龄尚小,也才刚接触这群人,她还不知道这些邪教教众的可怕。他们痴迷癫狂,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这两天他也不是没抽空想要逃跑,但是他们看守极为严密,不仅绑住他,还给他喂药,还有人看着。
路上都这样,更何况现在看样子还是他们的一个据点。想要在这儿逃出去,几乎是天方夜谭。
他更不能连累她,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朱见汐知道他的意思,但她也没办法,这里离鸭舍倒是有一段能偷溜的距离,没什么人注意。
可鸭舍也没有退路,唯有她能从任意门离开。
朱见汐鼓了鼓腮:“那也可以多松快一阵,干嘛要现在系上?自讨苦吃。”
“他们生性多疑,我怕晚一些会有人进来查看。”
朱见汐拗不过他,心下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还是把重新把他给捆上了。
然而刚刚捆上,外面突然就传来动静。
“里面那个崽子可有什么动静?”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语气不耐。
“没有没有!”
看守的连忙道,“会首放心吧,里头安安稳稳的,半点动静都逃不了咱们的耳朵。保准连只小老鼠都窜不出来。”
胡老二抬了抬下巴:“把人提出来。”
里面的朱见汐和于冕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于冕神色终于露出几分慌张,他压低了嗓音:“你快躲好!”
朱见汐不用他交代,咬咬牙,把刚刚扔地上的布团一下重新塞进他嘴里,自己找了个角落,躲进了桌子底下。
幸而她身子小,躲在犄角旮旯一点也不显眼。
那人开锁,门很快“嘎吱”一声被推开,如霜的月光倾洒在地面上,来人逆着光,看不清他的面容。
只听见他那像魔鬼一样的声音。
“圣使来之前,我先调教调教这狗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