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这样又过了几年安生日子,直到那一年,云密的老宗主常弘终于离开了人世。出乎意料,他并没有将宗主之位传给我所知的任何一个人,而是一个完全没有听说过的小丫鬟。
那个小丫鬟据说是云庭外庭的丫鬟。她是天城人,现在十八岁,六年前水灾发生后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就跟随着水灾灾民来到了云城。她没有家世背景,也没有任何亲人,甚至没人知道她因何与老宗主结识。她甚至连正经的女官都不是,只是一个灶下烧火的。
没有人能够想到老宗主会将宗主之位传给她,据说她自己也没有想到。云见开知道这件事之后,气的一口血喷了出来,躺在床上久久无法起身。
医仙娘子余婉的宗后之位算是落了空,她本人并不在意,但我却为此咬碎了牙。我知道我在余婉身上所下的赌注已经失效了一半,所幸她本人对我还有些用处。
但我没有想到,那位出身卑贱的唐宗主只花了短短两个月功夫,便识破了医仙娘子的伪装。
认真说起来,余婉算是唐梨的恩人,六年前曾经救过她一命。但这位新上任的唐宗主却丝毫不顾及这一点,哪怕手上沾了恩人的血,也要留下余婉的性命。
这毫不退让的性格和干脆利落的处事手段让我不得不刮目相看,但即便如此,我却并没有想到自己会输。
在那之后,事情的发展更是出乎我的意料。
那个连字都不识的唐宗主是个不安分的性子,她不好好在云密待着,先是到了青云,后来又来到了长生谷。
她跟柳相合作,一同到了七星楼,识破了伪装,找到了那隐藏的第八座楼北辰,逼死了我的齐霜。然后她又到了石城,不知道与柳君达成了什么交易,柳君竟然选择自尽,就是为了让他腹中的母蛊死去,从而拖我一同下地狱。
失去了他们两个,也失去了我腹中的子蛊,我活不了多久。唯一能够救我的只有东岛宝库内的长生药,我必须抓紧时间,尽快找到那个女孩并杀了她,这样才能打开东岛宝库的大门,这样才能救我自己。
在长生谷,我和唐梨面对面进行了一番交涉。她比我想的还要特别、还要聪慧、还要坚定,只是她还没有抓住事情的本质,我还有机会。
或者说,我本以为我还有机会。
唐梨来到东岛的时候,我已经猜出了欺骗我们十几年的那个真相。我们一直在找的那个女孩并不存在,当初柏桂生下的其实是一个男孩。那个男孩一直被养在云密的常宗主身边,就是那个长得最漂亮的常欢。
可怜我和柏槐一直找了那女孩这么多年,不知害死了多少人,却没有想到那个我们要找的人其实就在我们面前。
我们不知道欺骗了多少人,最终却也被人欺骗了。
我和柏槐,在最后的大决战中都对对方亮出了利刃。十几年来,我们一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但我们的盟友关系在权力面前不堪一击。我将妹妹丞芳嫁给他,为的就是能够掌控未来的东岛。而他也防着我,从来没有给过我任何图谋不轨的机会。
最后他死了,我的计划也落了空。最终得到东岛岛主之位的还是那个常欢,还是那个柏桂的孩子。真可笑,我输了。
我想过我会输,却没想过我会输的如此惨烈。我最大的错误就是轻视了那个名叫唐梨的少女,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再次站在她面前,和她再战一次。
但我总有种预感,即便我再次成为她的对手,我也赢不了她。
水牢里太冷了,每一滴水都在折磨着我,每时每刻都是煎熬。我还能活多久呢?
我能等到她恨意消散的那天吗?
或许她终有一天会忘了我,或许再也不能,而这,也不是我能够去猜测的了。
在漆黑的牢笼中,我惨然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