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冠军的死掀起了满城风雨。北方日报顶着压力,用了整整两个版面来报导,久久一大早看到报纸,扫了一行就跌坐在椅子里。何冠军死了,他做的那些事也兜不住,许记者写了两篇稿子,一篇追踪案情,一篇揭露何冠军的过去。当年何冠军在学校就作威作福,交了未成年女友,逼着女友堕胎。
何冠军死了,可是久久并不开心,她扭头看坐在藤椅上摇晃的阿宁,手里的报纸从膝盖滑落下去。她觉得怕极了,会是谁杀了何冠军,难道是——
这样的想象太可怕了,久久瘫软在椅背上,好一会儿才回神,意识到手机铃声在响。电话是许记者打来的,问她可否接受采访,写一篇邱蓉蓉的专稿。
许记者还说了很多,久久一个字没听进去,她那时看不明白很多事,只是非常不安地,隐隐约约地意识到,有一些东西注定会在夏日腐烂。
证物袋在桌子上排开,一样一样写着序号。两枚青色苹果分别装在透明袋子里,留下齿痕的地方,雪白的果肉早已发黄。韩警官忙着记录,看到徐澍年一个人过来,说:“我就知道你对这个案子更感兴趣。”
徐澍年刚要说话,韩警官道:“我知道,你管过何冠军的一个案子,两个案子性质差不多,你关心和过问是应当的。重案组那边不忙吗?”
“目前没进度。”
“那你来得正好,上面同意我们解剖邱蓉蓉的尸体了,说不定有重大发现。”
“为什么现在才解剖?”
“一开始家属不同意,想要送去殡仪馆,我向上边申请,上边也不同意,尸体就一直放在鉴定中心的冰冻室。昨天光是手续就弄了半天,现在局长的签字下来了,家属一早也去了鉴定中心,”
徐澍年听下来明白了,外界舆论压力太大,才让尸体有了这个被解剖的机会。话正说着,韩警官接到电话,连忙接起来。说了几句之后,韩警官神情大变,坐回椅子看电脑,徐澍年俯身跟他一起看,那是任医生从法医鉴定中心发过来的照片。
韩警官一脸凝重,说:“邱蓉蓉气管里吸入了不少羽绒,她真的不是自杀,是被人用枕头闷死之后,再用跳绳吊在阳台上……”
徐澍年站直身体,其实真相跟他猜的没错,蓉蓉大概是何冠军失手杀死的。何冠军不一定想杀人,只是他有虐待人的癖好,太无法无天,这一次终于玩脱了,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如果公众知道真相,何冠军的死,反而是让人拍手称快的。
不知道杀了何冠军的那个凶手怎么想,徐澍年心道,或许他会减轻一些行凶的罪恶感。可是杀人就是杀人,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不管做得多么正义,那就是犯罪。
是他这个警察,必须痛恨,必须阻拦的事。
办公室忙成一团,韩警官叫人帮自己收拾证物,问:“现在有没有空?”
“怎么?”
“我记得你以前很擅长犯罪侧写,那个证人小孩不是见过凶手吗,市局这次专门从省里请了个画像专家,根据描述画出了凶手的样貌,不知道准不准,你也来看看?”
徐澍年难得迟疑了一秒,点点头。韩警官悄声道:“那专家是外国人,我寻思着他还能多么厉害,我不信这个。”
韩警官打开办公室的门,那位犯罪画像师还在工作,之前他画了几版画像,都不太满意,现在正在画下一版。徐澍年看清白板上的画,呼吸忽然一窒。
白板中央,是画像师最满意的一张,画了一个年轻的短发女人。黑衣,红唇,戴耳钉和choker,看上去跟小匀没有一点儿关系。可是冷淡而漂亮的眉眼,竟然跟小匀是相似的。
韩警官再次悄声道:“凶手长得这么好看,你信吗?那个孩子说是一个女人,我就不太信,一个小孩能知道什么。昨晚我去他家,他在一本杂志上指了一个女明星,非说长得像,就是演一个什么……青春疼痛电影的女主。在我眼里这些明星都长得一个样,大眼睛,双眼皮,薄嘴唇,凑起来能不好看吗,就画成这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