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匀的目光跟着水母,发现它与另一只水母纠缠在一起,几乎像是在□□。两只水母渐渐飘远,又一群水母出现在小匀面前,小匀以为眼前这两只也是一对露水情人,没想到它们缠绵了一会儿,其中一只强壮的水母慢慢吞食了另一只。
水母粉色而透明的身躯很美,进食的样子则冷酷缱绻,水母慢慢将同类吸进口中,长长的触角温柔摆动,直到彻底吞完食物,完成一场无声的杀戮,飘然离开。
小匀抬头看着这一幕,很久没动。
两分钟后,脚步声在远处响起,徐澍年提前来到海洋馆,没想到小匀比他更早。小匀站在那,阳光穿过蔚蓝的水波,穿过玻璃,如梦如幻照在小匀身上。小匀听到声音回头,游鱼如空游无依,又霎时散开,也被惊动了一样。
徐澍年本来有些疲惫,这时看到他又好像没那么累了。徐澍年走到小匀身边,两个人心有灵犀没有打招呼,小匀闻到淡淡的烟味,道:“碰上了棘手的案子?”
“我看起来压力很大吗?”
“所以你可以看看鱼。”
小匀手指点在玻璃上,一只小鱼游过来,跟小匀贴一贴,忽然扭身跑掉。徐澍年学着他的样子,也将手贴在玻璃上,果然有几只鱼游过来,呆呆地跟他们对视。
“孙曼妮的事,你得好好查一查。”徐澍年把资料递给小匀。
小匀打开看,徐澍年一五一十跟他说自己查到的东西。小匀默不作声听完,目光停在未婚先孕四个字上,道:“那个孩子还在福利院吗?”
“不知道。我给碣石岛市福利院那边打电话,他们半个字都不吐露,可能你要找人跑一趟了。”
“父亲是谁?”
“一个艺校老师。”
小匀没想到曼妮的过去这么不幸,徐澍年道:“我找到了她过去的同学,问三年前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跟那个老师谈恋爱,但不知道对方已经结婚,怀孕之后才知道。那个老师骗她说,会跟自己老婆离婚,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发现她生的是女儿之后,就不认了。他骗孙曼妮就是因为一直没有个儿子。”
当时曼妮十五岁,小匀合上资料还给徐澍年,道:“她离开的时候瞒着人,不一定有时间带走孩子,或者她也不再想要那个孩子。”徐澍年道:“或者那个孩子被人控制住了,或者已经被人收养,甚至死了。孩子才三岁,想找到不是一件容易事。”
曼妮那么决绝地抛下一切,为了去新加坡,不惜出卖朋友,可能她再也不会回头看这片故土。小匀明白,自己这辈子不会再见到她了。
“我找时间去一趟碣石岛。”小匀道。
“你要小心。”
“我好像还没跟你说过,陈兆元的事。”
徐澍年差点问陈兆元是谁,随即他想起在公文上看过这个名字,陈兆元在市检察院工作,兼任反贪局局长,他们之前打过照面。
小匀当年被怀疑杀人,关进看守所,实际上是阿宁捅死了那个男生,死者名字叫陈卓尔,就是陈兆元的儿子。
徐澍年忽然记起来了,之前他看小匀的档案时就注意到了这个。不过小匀从没跟他提起这段往事,他也就没主动问。
“陈兆元怎么了?”
小匀本来想把陈卓尔的事告诉他,可是他看着徐澍年的眼睛,最后只是道:“他恨我,也恨阿宁。”
“他对你们做了什么?”
“这个故事不好讲,以后我再告诉你。现在轮到你说了。”
“说什么?”
“比如生活的烦恼。”
徐澍年道:“你给我的那些钱,我交到易准父母手里了。”
小匀默默看着他,徐澍年顿了一下,道:“我办了这么多年案子,头一次几乎找不到任何线索。”
“凶手这么聪明吗?”
“不是,是查不到死者的相关资料,户籍系统中没有这个人。我们找了电视台,登了报纸,这几天根本没人认领尸体,或者提供线索,没有人认识她,死者就跟凭空出现一样。”
这么一说,小匀知道徐澍年查的是最近很轰动的下水道女童案,死者是个十二岁的女孩。且不说大雨破坏了现场,将犯罪痕迹抹除得干干净净,连死者的社会关系都找不出来,破案遥遥无期。
“那可能,她的父母住在一个看不到报纸,也看不到电视的地方。”
“这点我也想到了,但想不出从哪查起,看她的衣服,家境不像是那么贫穷。”
小匀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什么,徐澍年灵光一闪,忽然道:“福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