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人总有愧疚心,小匀没有推拒他,何况周砚又对他解释了误会,小匀觉得他可能会吻自己,但小春花被他们两个挤成了一个饼,终于“汪”地叫了一声,看他们不动,又咬住周砚的裤脚。
小匀抓住周砚的手背,示意他看看狗,周砚半蹲下来搂住小春花的脖子,道:“晚上不准你进卧室。”
小春花好像听懂了,头趴在地上可怜巴巴,尾巴还在摇。虽然周砚嘴上词严义正,不讲情面,但还是低头亲了一下小春花的额头。小匀托着下巴看他们,没有打破这片刻的宁静与温情。
杀江永佳的事确定下来之后,总得要慢慢筹谋,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那天送走曼妮之后,小匀给久久打过一次电话,久久说曼妮还是老样子,问她为什么不开心,她也不说。过了一个星期,曼妮主动给小匀打电话,说为了谢谢他上一次接自己,请他们吃饭,小匀答应了。
他们去吃火锅,把阿宁也带上,这一回曼妮看上去精神好多了。火锅店给他们发了很多券,曼妮说他们明天可以来吃,过两天还可以来吃,久久喜欢吃火锅,连连点头。小匀道:“最近我没空。”曼妮问:“周末也没空吗?”
小匀点头,曼妮笑道:“那就我们三个来吃了。”久久问:“你要出门吗?”小匀犹豫片刻,“嗯”了一声。
那天吃完火锅,他们又去游乐园玩,久久问他们想不想去迪士尼,听说上海未来要开一家迪士尼乐园。小匀看着他们坐旋转木马,一个人坐在长椅上,他有点想抽烟,但周围都是小孩,他买了一盒冰激凌慢慢吃。
来往经过的要么是拽着彩色气球戴蝴蝶结的孩子,要么是提着喜羊羊卡通水壶气喘吁吁的家长,偶尔还有一些情侣,有个家长看他闲坐着,问他能不能帮忙拍合家欢,他接过相机给他们拍了一张。
没人知道他的双肩背包里放着一把锋利的剃刀,没人知道他的剃刀是用来杀人的。
第二天,易准开车送他去普天区,他们开车在普天区逛了一圈,熟悉一下这边的环境。普天区比市里别的地区要落后一点,钢铁厂与水泥厂林立,空气污染也严重,经过一些街头与桥洞时,小匀看到三三两两的人聚集在一起,那些是毒品贩子,难怪江永佳对自己的地盘不满意。
易准看他对街头生意感兴趣,把车停在路边买串串吃,小匀就看那些毒品贩子做买卖。他们大多衣衫不整洁,目光很注意来往人员和车辆,有人过来交钱,他们就把东西递过去,一切平平无奇。
小匀来过普天区,之前他在普天分局的看守所待过,一个房间里住了八个人,五个吸过毒。小匀睡在硬邦邦的草席床上,听他们讨论吸毒、戒毒,讨论打针扎在哪里不疼,第一天他们问他为什么进来的,他说杀人。
一个人就指了指他的上铺说:那个也说自己杀了亲爹,其实他爹活得好好的,上星期还给他送烧饼。睡上铺的男生坐起来吼了一声“我爹死了”,然后又躺下睡大觉。
易准买完串串回来,拿给小匀吃,小匀问他不吃吗,易准说:“我不爱吃这个。”小匀看他一眼,一边吃串串一边接着看窗外。易准问他走吗,他“嗯”了一声,但是车子刚开过去一会儿,小匀在萧条的街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道:“等等。”
易准沿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两个瘦弱青年在那买毒品,问道:“你认识?”小匀道:“认识一个。”
一个反扣着鸭舌帽的金发青年正在数钱,另一个站在他旁边跟着数,那个戴鸭舌帽的青年就是瘦猴,爱美美被拆之后,小匀就再也没见过他。他们两个的钱好像不太够,只能买很少的白粉,骂骂咧咧拿着货离开。
小匀之前就放下了车窗,所以在他们两个经过汽车时,听到瘦猴跟旁边的人说:“你就不能跟你那个表姐借点钱,你不是说她很有钱吗……”可能是小匀的目光一直停在他身上,瘦猴皱眉抬头,认出了小匀。
瘦猴的第一反应是惊喜,看到驾驶座的易准之后,笑容慢慢消失,似乎没想到小匀现在变得体面。上次他们一起吃牛肉面,瘦猴还跟小匀说自己不吸了,现在却被小匀抓个正着,瘦猴站直了挠挠头,似乎想解释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可说,最后笑说:“你怎么在这?”
“你不理发了吗?”
“嗯。”
“……”
瘦猴旁边的朋友拉瘦猴的衣服,着急道:“可以问你这哥们借呀!”瘦猴虽然不情愿,斗争半天还是红着脸说:“小匀,能不能借我一百块?”小匀把身上的五百块现金给他,瘦猴欲言又止说“谢谢”,也没说自己会不会还,就被那朋友拉着又去买针剂。
易准目睹这一切什么都没说。听到引擎声重新发动,瘦猴回头看汽车,目送小匀离开。小匀看着后视镜里倒退的街景,所有行人慢慢缩成一个小小的点,到最后全都消失。再往前开,有一些按摩店与情趣用品店,易准道:“有时觉得明白你,有时又觉得不明白。”
小匀看向他,用眼神问什么意思。
易准笑道:“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