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别动。”
于是周砚真的不动,放下手机看他。过了片刻,小匀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甜软,清醒了半分,抬头看周砚。周砚将他的神色变化收进眼底,觉得有些好笑,有时候小匀防他就像防贼一样。
小匀躺回枕头,道:“别人都是结婚之后天天一起睡。”
“你想跟我结婚吗?”
“我没说。”
小匀难得被噎住,强装冷静。虽然他觉得周砚不会结婚,可万一周砚有这个念头,那就不好办了。
“婚姻除了让人互相折磨,毫无用处。”
“看来你不喜欢孩子。”
周砚看他一眼,没想到小匀会提这个话题,他俯身将手贴在小匀肚/皮上,问:“你能生吗?”
“流氓。”
周砚将他搂在怀里,用力吻他,他们俩都是疑心重的人,接个吻各自保留柔情,并不完全专心。过了一会儿周砚放开手,他们在床头依偎,周砚道:“我是捞偏门的,没必要耽误人。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那你就来耽误我,小匀在心里想,嘴上却道:“你信这个?”
“不信。”
小匀递给他一个眼神,意思是,那你还说。
“你信吗?”
“不信。”
这就是他们最相似的地方,在死亡到来之前永远不信命。同床共枕在一定程度上会无限拉近两个人对彼此的了解。
每一次小匀做噩梦,不小心暴露自己没有安全感,周砚打开台灯将人揽在怀中,吻他、陪着他,周砚很少说什么安慰人的话,小匀讨厌他那种看穿自己的目光,讨厌被单方面压制的感觉。
讨厌的同时,小匀又不得不承认,跟周砚的肌肤之亲给他一种满足感。当然这些他都不会告诉周砚。
上个星期的一天晚上,小匀从噩梦中惊醒,周砚问他梦到了什么,可能实在是太疲倦,小匀难得卸下防备,低声说:“我梦到杀人。”
周砚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灯光下握住他的手,轻轻吻他的掌心,吻他这双沾过鲜血的手掌。小匀看着他的眼睛,被这个滚烫的吻弄得掌心发痒,浑身一颤。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周砚的眼神是温柔的。
“你不会做噩梦吗?”
周砚答非所问,说:“该做噩梦的是他们,不是你。他们永远不长记性,不懂得尊重别人,也不懂得对生命有敬畏心。大多数人都没有主见,只会盲目轻信与崇拜,为了私利能肆无忌惮地做坏事。小匀,人就是这种蠢东西。”
小匀靠在他身上,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并不是出于性的引诱,这不是性/爱会给他的感觉。那是一种野心勃勃的冲动,生来在血液里翻涌着的东西,他感到目眩神迷,也感到害怕。
“你也是坏人。”
“我是。”
周砚坦诚地吻住他。
(省略)
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他终于不再反感这件事,或许是因为他开始享受其中的快感。
那天之后,小匀没再梦到过杀人。
周砚挂掉电话,回到座位上。
易准的三明治差不多吃完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装作不经意地看向清晨阳光中的小匀,小匀偏头跟周砚说话,易准仔细听,原来小匀说的是:“不喜欢酸黄瓜片。”周砚拿走他手里的三明治,将自己的盘子换给他。
晚上他们要去见一位北京来的客人,周砚没说这个客人是谁,只说他姓郑。易准私下里问过冯治卿,冯治卿含糊说,他也不知道。虽然一切看起来不过跟平常一样,但易准嗅到了一丝怪异的气息。
周砚很少叫他们一起见什么人,这个客人应该是什么大人物。易准斟酌着如何开口,状若无意道:“见哥,你还没说要不要派人去接那位郑老板。”
“小冯已经去了。”
此小冯不是冯治卿,而是冯治祥,易准更觉得怪异。冯治祥的正经工作是律师,他是周砚的幕僚,从来不直接做脏活,这说明郑老板不是道上的人。易准不动声色地想,可能是周砚的“白手套”浮出水面了。
小匀瞟了易准一眼,对他说:“给我蛋黄酱。”
蛋黄酱摆在易准面前,易准伸臂递给小匀。周砚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这才垂下眼睫。
见面的地方安排在东桥区,本市最奢靡铺张的皇宫酒店,小匀进出过很多次这种场合,但还是觉得这里华丽太过了,到处都金碧辉煌,窗帘是清一色的墨绿色天鹅绒。乘坐观光楼梯到达顶层,给人一种住在云端的错觉。
周砚在宽阔的一个套间招待人,小匀跟易准他们在外间打麻将,没办法赌钱,他们都有点意兴阑珊。过了一会儿电梯门打开,里面站了一个穿西装的普通男人,他们一齐看过去,以为是郑老板到了,没想到只是两个服务生,推着小推车往里间走。
易准的心思不在牌上,道:“不知道人什么时候来,看来见哥很重视他。”
冯治卿不搭话,只嚷嚷着让他们快出牌,小匀接了一句:“让人送点香槟过来吧,我们赌酒。”
“可以吗?”
“这有什么,咱们就喝一点。”冯治卿喜欢这个主意。
“那我叫服务生。”
易准站起来离开,打完电话,很快回来坐下。没有多久,电梯上方的数字开始跳动,冯治卿说:“这么快就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像是拉开了什么帷幕一样,站在里面的是冯治祥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易准手里的牌顿了一下,小匀也将目光放在那人身上。小匀一直以为郑老板是个老头,没想到只是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男人,他戴一副银丝框眼镜,给人一种矜高的距离感,冯治祥客客气气引着他去见周砚。
郑昆玉不看任何人,目不斜视向前走。
他们远远看清了郑昆玉的侧影,并没有看到他的正面,冯治卿笑吟吟扫了一圈桌上的小匀、易准,还有阿浚,让他们接着打牌。小匀一下子起了疑心,周砚是不是在借机试探他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