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了解范中宇,他这么说就是打定主意自己揽下全部责任。周砚不再看他,打开烟盒捡起一根烟咬在嘴里,将烟头凑近手中的打火机。
小匀穿一件黑色外套,刚才为了方便工作将袖子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他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周砚和范中宇说话,范中宇甚至都忘了他的存在,就算在镜子里跟他对视也完全没当回事。
小匀的目光由范中宇转向周砚。
就在周砚点着烟的一刻,仿佛一个致命的信号,门外的卷帘门忽然急速落下,发出很大的“刷拉”一声。范中宇看向门外的异动,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青白色的卷帘门竖在玻璃门外,立时覆盖住了夜色,也覆盖住了他们在玻璃上的鬼魅一般的倒影。
太迟了!
范中宇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话,镜子里的人影走近了他。小匀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一只手将他的脑袋用力扣在美发椅上,几乎是同一瞬间,小匀手里的剃刀抵上他的喉管。
要割断一个健壮的中年男人的喉咙不是容易事,但小匀真的做到了快、准、狠,猛地切断了范中宇的喉管,鲜血喷溅而出,一束一束飞溅得到处都是,包括小匀的脸上。范中宇嗫嚅着嘴唇,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他嘴里的血不停往外溢,沿着小匀的指缝往下滴。
小匀紧紧捂着他的嘴,等他死。
范中宇喉咙里发出沉重的“嗬嗬”声,他瞪着镜子里的人,目眦欲裂,仿佛不相信竟然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杀了自己。周砚看着眼前的一幕,没有再抽手里的烟,由着烟雾在前方袅袅升腾,烟雾渐渐遮住了镜子里死神的倒影。
可是没有一会儿,烟雾消散,再次浮现出那张美丽冷酷的脸,小匀垂着眼睫,因为用力过猛,额角和脖子都有青筋绷起,抿紧的嘴唇上沾了血,看上去格外温暖鲜红。
范中宇渐渐挣扎不动了,他瘫软在美发椅里的最后一刻,在血腥气中嗅到了小匀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洁净的,清甜的,而不是罪恶的味道。
范中宇睁着眼睛,脑袋歪向一旁,滴滴答答的血流在脚边。小匀捂着他的嘴,还保持着杀人的姿势,身上的肌肉依旧紧绷,瞳孔微微放大。他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像是一尊洁白的大理石雕像,被刻刀凝固在了最美、最饱满的一刻。
艺术一样的杀戮。
周砚眸色暗沉,长久地凝视小匀的脸,与其说是凝视,不如说是在欣赏他杀人的姿态,现在他们是同谋了。
小匀握着剃刀,慢慢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他站在范中宇身后,脸上都是血,仿佛一个刚吃过人的妖物,生生咬断了范中宇的喉咙。或许有水光在他眼里闪过,或许没有,那一点亮光只是灯的反射。
一下又一下,鲜血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如同珠碎。
小匀目光偏移,在镜中跟周砚对视。不是他面前的镜子,而是周砚面前的镜子,镜子光滑如新,仿佛那里面才是一个美丽新世界。
周砚这辈子最恨的事是背叛。
这一点他身边的每个人都知道,当年周乾当年被信任的人出卖,在接女儿回家过生日的路上出了车祸,姐姐周令仪也在车上。周乾的妻子怀着孕,接受不了这么沉重的打击,最终跟孩子都没活下来。
五年以来,江永佳盘踞在市南区,表面上依附周砚,两人甚至有不少利益上的来往,但周砚从来没真正信任过他,因为江永佳是林大成的人。当年江永佳在周砚处置了林大成之后迅速倒戈,周砚留下了他,可冯治卿等人一直坚信,周砚迟早会对江永佳动手。
范中宇的死只是一个开始,江永佳应该也明白这一点,任何背叛都是不能接受的。冯治卿坐在一辆黑色奔驰的副驾驶吹冷风,吹了半晌,烟没抽几口,烟气全吹到了脸上。他只是在想一些过去的事,想起他们兄弟当年被周乾捡走,是周乾给了他们一口饭吃,还资助冯治祥考上政法大学。
当年他跟哥哥在钢铁厂的大院偷东西吃,那是一段什么样的日子。
如果周砚再不出来他可能就冲进去了,冯治卿心里想着,周砚他们终于走了出来。周砚替小匀撑着伞,小匀在理发店换了衣服,洗过手和脸,看上去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冯治卿松了一口气,知道这就是成功了。
雨下得这么大,路上没几个行人,冯治卿确定周围安全,带着司机下车去理发店收拾尸体。一行人默契地不说话,在夜色中擦肩而过,周砚跟小匀上了冯治祥的沃尔沃。
因为实在太疲惫,小匀一句话都没说,他们是怎么回到了别墅,又是怎么上了楼,小匀完全记不得,只记得周砚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辛苦了”。说这话的时候,周砚看着他的眼睛,他也静静地回望周砚。
周砚看了他一会儿,手放在他脸上,拇指按在他的眉头上,擦去一小粒血,倒像是一颗小小的红痣。
小匀的身体给不出任何反应,眼神还有一点空茫,这种表情有一种难得的脆弱感,周砚停下动作之后,用力盯了他一眼。小匀被这一眼稍微拽回了神思,下一刻,周砚就将他推到卧室门上,吻住了他。
周砚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拇指压着他的太阳穴,一边咬他的嘴唇,一边迫使他跟自己对视。(省略)
周砚重新吻住他,拉扯他的动作也很粗暴,一路吻着他,推他到床边,将他按在断头台上。
(省略)
可是有什么地方比一个人的心更私密,小匀的心是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