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匀过去找他,看到牧马人之后,拉开副驾驶车门。徐澍年没来及换下制服,小匀看着他的衣服想,如果当时徐澍年真的上了楼,周砚发现他们的关系,那他就是百口莫辩,或许周砚会毫不留情杀了他们。
徐澍年看他脸色不好,猜测到唐烨出了事,小匀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他,只隐瞒了自己跟周砚之间的交往。徐澍年听完之后,有一会儿没说话,照这么看,化工厂货仓的爆炸很可能不是周砚做的,这跟他们之前的猜测相背离。
“这些就是我知道的。”
“谢谢。”
小匀听出他的语气有一丝不对劲,仔细看了一眼他的脸,徐澍年说:“我知道你冒着很大的风险告诉我这些事。”
一旦被周砚察觉,小匀甚至会没命。到底为什么这么信任他,小匀有时也问自己,或许因为在他家看到的那个市优秀刑警的奖杯,或许因为徐澍年是好人。
小匀看得出徐澍年有话要说。
徐澍年道:“我看到周砚的车出来了,你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跟我说的。”
雨刷器左右摆动,徒劳擦着不停铺在车窗上的雨水,小匀顿了一下回答:“那是我自己的事。”
徐澍年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回原处。淅淅沥沥的雨水沿着窗玻璃流淌,春雨就是这样,好像会永无止境地淌下来,雨丝在天地之间来回扯着,怎么扯都断不了,听着雨声,好像会跟着春水跌进万丈深潭。
他们听了一会儿雨声。
小匀说:“徐警官,我们先别见面了吧。”
徐澍年看着小匀的侧脸,如果这是小匀的选择,他还能说什么,他不过刚跟小匀认识了一个月,不过是他生命中的过客,他甚至把小匀推到了危险面前。他的人生,一直就是不停地看着朋友和爱人告别。
“好。”
话音刚落,小匀探身吻了一下他的脸,停了两秒钟离开,这个吻就像是滴落的雨水,转瞬间在脸庞上滑落。
徐澍年怎么也没想到小匀会吻自己,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小匀看一眼他的表情,拿起雨伞推门下车,徐澍年直直地望着前方,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是小匀走在雨里一直没有回头。
清晨的楼道一片寂静,雨天过后,充斥着潮湿沉闷的灰尘味。小匀来到门口,像往常一样捡起邻居家的报纸看,发现上面果然没有一个字提起红磨坊,化工厂爆炸案也没有后续,只有一则头版介绍了几名伤者的情况,住院的一名伤者重度残疾,政府发起筹集善款的活动云云,附一张□□与伤者父母握手的照片。
6死13伤,小匀的目光停留在刺眼的数字上。
没有一会儿,楼道中传来轻响声,有人早起正在下楼,脚步声很遥远,但很清晰。墙边堆着一片片剥落的白色鳞屑,像是这些年的回声让墙壁抖落下来的,头顶的脚步慢慢近了,还多了咳嗽声以及其他住户开门关门的声音,这个小区住的大多数人都要早起上班。
小匀合上报纸弯身放回去。
这就是正常人的生活,小匀照旧吃了早餐,坐公交车去理发店,独自挤在人群中看窗外的风景。他抓着吊环,心想,他们不知道这个城市发生过什么事,不知道谁生谁死,就算地球发生爆炸,终点变成了一片废墟,公交车都会在灰尘中载着他们抵达终点。
手机滴滴响了两声,旁边的人以为是自己手机响,拿起来看了眼又放下。小匀摸出手机发现是自己的在响,单手翻开手机盖看短信,是徐澍年发的,只说了短短一句话:缉毒队在查唐烨。
车上人多眼杂,小匀抬头确定没人看自己,利落地删掉短信。
虽然他们说过不再见面,但徐澍年看上去还愿意跟他交流信息,没有因为那个吻就疏离他。缉毒队找上唐烨有够快的,不过小匀赌周砚不会立刻杀唐烨,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没有理清,周砚不会轻易动手。
小匀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唐烨没有偷毒品,没有举报货仓,或许化工厂就不会爆炸,这些人就不会死,随即这个念头被他否定了,就算没有唐烨,照样会发生毒品战争,唐烨不过是其中小小的一环。
一到理发店就有客人等着洗头刮脸,他们这里离大学城近,生意好,开门时间早一点。小匀问客人要用电动剃须刀还是老式剃刀,客人说,老式剃刀吧刮得干净。小匀先给他洗头发,洗到一半,对方伸手摸他的胳膊,小匀避开他的动作,眼神变得冷沉。
这种事发生过太多次,之前经理甚至说,你漂亮别人才会碰你。小匀在心中冷笑,想起另一个看都不敢看他的男人,徐澍年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他。
给客人刮脸的时候,客人跟他搭话问东问西,小匀没有理睬,手中的剃刀在对方脖子上悬停了片刻。一旁闲着没事干的瘦猴接过话头,笑嘻嘻跟客人扯皮,男人悻悻地住了嘴。等客人走了,瘦猴说:“那个人手脚不老实,嘴也不老实,如果我在街上看到他,看我给他一拳。”
小匀知道他是在说大话,瘦猴那个小身板比他还瘦,在看守所也经常别人欺负,别人不给他一拳就不错了。
经理瞪他们一眼,瘦猴摸了摸脸,走到小匀身侧让他挡住经理的目光,小匀站在那对着镜子擦剃刀。经理扔下报纸出去吃早点,店里暂时只剩小匀跟瘦猴两个人,瘦猴这才一屁股坐下,问:“久久呢,她今天不来吗?”
“她请假了。”
“为什么?因为陪她男朋友?”
小匀没有回答,瘦猴默认自己猜对了,道:“那小子有什么好的,我早就说过他不行,别看他看起来人模狗样,私底下也搞那个,你应该让久久离他远点。”
那个,在瘦猴嘴里肯定指的是毒品。
“你怎么知道?”
“我听说的,他跟我一个哥们认识,那个哥们说他不知道哪里来的门路卖货,货都特别纯,吸一口能上天,比到普天区买便宜多了。”
“你的意思是,普天区的货也一样纯。” 小匀抓到重点。
“不知道怎么回事,比以前强了不少,这两个月就活活吸死了好几个。要不是我戒了,还真想尝一口。”
小匀隐约听说过普天区是江永佳的地盘,之前周砚和范中宇都提过这个名字,看得出周砚对他有些忌惮,这些事一定有什么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