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估计随主人,小匀心道。
他把早上的报纸翻了一遍,都没看到昨晚的事,估计报纸来不及刊登,或者周砚根本不会让事情见报,但是市区中心发生枪战,这么严重的情况压得下来吗。小匀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徐澍年去夜总会时身上带枪。
吃完饭,小匀带小春花去花园遛弯,发现走廊和花园都有监控,大门也有人看守,他在别墅相当于被软禁。他不动声色把别墅的构造记在脑子里,抬头看客房窗户的位置,客房旁边就是主卧,但阳台是不相通的。
一整个下午,小匀都在陪小春花,估计周砚不喜欢花,所谓的花园只种了一棵葡萄树,除此之外,松针寂寂地落了一地。
傍晚周砚回来在书房谈事,小匀还在花园跟小春花玩扔球游戏,周砚站在百叶窗前,刚好能看到小匀。书房里光线昏暗,早就亮了台灯,外面却是霞光满天,小匀半蹲在草坪上,照在他身上的夕阳光是粉红色的。
百叶窗将世界切割成两半,周砚眼中也没流露出更多情绪,只是默默听房间内的众人说话。
冯治卿坐得最不正经,话也最多,说:“这次他们做得太隐蔽,那些越南人的身份还有身上携带的枪支都查不出什么。”
“处理干净了?”
“干净了,忙了一晚上。红磨坊今天就能照常营业。”
“弹孔呢?”
“也处理了。尸体扔进了葵滩水库,装在麻袋里放了石头,不会被警察找到。”
百叶窗外,小春花将网球叼给小匀,小匀没接住,站起来跟着球走,然后弯身抱住小春花给它球。可能是夕阳太温柔,这样的小匀也是温柔的,周砚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桌子前,说:“今晚我要跟袁会彬见一面,你去安排。在我们的地盘。”
这话是对旁边的冯治祥说的,冯治祥点了点头,起身暂且离开。冯治卿连忙道:“他不会因为这种事跟我们撕破脸吧?袁会彬估计气疯了,上任两年就出了这种事,兜不住的话他可就完蛋了。”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老马说:“他还不敢。”
“上一次,他还觉得是我们弄出爆炸的事,要撇清关系,我们是那种伤天害理的人吗?真是委屈死了。”
老马瞪他一眼嫌他聒噪,转头看向周砚,意思是自己想走了,周砚漫不经心说:“留下吃饭吧。”
冯治卿听到吃饭来了劲,拉着老马往外走,但是出了书房,冯治卿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又给老马使眼色,拉着他往反方向走,说:“不然我们出去吃吧,不在家吃了。”
老马没领会他的意思,看冯治卿的眼神里写着“你有病”。
周砚还没来得及说话,正巧小匀从外面进来往餐厅走,冯治卿朝小匀努了努嘴,老马明白过来,跟着他走。
小匀看到他们,迟疑地停住脚步,冯治卿带着老马从小匀身边过去,全身上下写满了你们把我当空气,冯治祥打完电话进来,冯治卿张开手臂,又把哥哥和阿浚也带走。不过片刻只剩下小匀跟周砚面面相觑。
周砚随他们去了,于是就剩他跟小匀对着满桌丰盛的晚餐。吃完饭之后,小匀说自己要回家,周砚没拦他,只说自己还要给他一份礼物。
小匀问是什么,周砚道:“司机在等你。”
朦胧的月光从松枝间泻下来,小匀独自一个人走出门廊,借着月光,看到一辆黑色奔驰停在门廊的阴影里,站在车边的冯治卿似乎等了一会儿了,看到他来,默不作声抬起汽车的后备箱盖,给他看周砚说的“礼物”。
小匀走到汽车旁,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看清“礼物”之后还是怔住了。汽车后备箱里躺了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田桂友。田桂友蜷缩着身体,手上戴着手铐,嘴上也被贴了胶带,他一脸惊恐地看着冯治卿,看清小匀之后,眼睛里更是射出愤恨的光,拼命挣扎身体,头上包扎的绷带跟着往外渗血。
冯治卿拿起地上的一个皮箱,打开给小匀看,小匀看到里面放了三样东西,一把小巧漂亮的□□手枪,一枚钥匙,一张支票。冯治卿说:“见哥说,你可以选其中的一样。这张支票是二十万,如果你要的是这个,见哥以后不会再找你,就当是相识一场的礼物。”
小匀的目光依次从三样东西上掠过,停在钥匙和枪上时,冯治卿又说:“你可以选择放了他,也可以选择杀了他。”
第一次见面时,他亲口对周砚说,我不要钱,我要他的命。
周砚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也记住了他,现在周砚就把这个选择摆在他面前。
田桂友听到冯治卿的话,激烈地扭动起来,似乎想要说话,但是他的手被铐在背后,根本没法撕掉嘴上的胶带。小匀的目光落在那把□□手枪上,冯治卿提醒道:“里面是有子弹的。”
小匀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那把手枪,一脸看戏的冯治卿倒有些意外。田桂友看小匀手里拿着枪,求生的欲望战胜了愤恨,目光立刻软下来对他摇头。小匀没有开枪,而是先试着握在手里,过了一会儿,俯身撕掉田桂友嘴上的胶带。田桂友刚想说话,小匀将枪戳在他的额头上,用力往后一顶,示意田桂友别乱动,小匀道:“你悔改吗?”
田桂友脸色惨白,额上全是汗,闻言当然小心点头,小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句话不说,田桂友又点了点头,道:“我悔改。”田桂友重复了好几遍对不起,小匀没有一丝动容,田桂友几乎要哭了,语无伦次地说自己会重新做人,再也不做混账事,说自己只是收了钱才那么对小匀,他本来没想那么做的。小匀还是没有反应。田桂友不停求他,说自己还有老婆孩子,还有父母,他忏悔,像一个狂热的教徒向上帝忏悔自己的罪一样,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凶狠,偶尔还夹杂着奇特的温顺,他说得口干舌燥,但是抬起眼睛一看,小匀在月光下的脸还是毫无波澜。
他说累了,浑身精疲力竭,仰脸看着枝头的月光,喃喃道:“不过是一件小事。”
冯治卿听得也累,真是无聊死了,不过是一件小事,这个田桂友又没真的搞他,打了一顿,摸了几下而已,也值得大费周章。他正打算抽一根烟慢慢等,刚摸出烟盒,寂静的春夜中忽然响起了“砰砰”两声枪响,冯治卿差点没拿住烟,抬头看小匀。
小匀单手握枪,对准田哥的额头连开了两枪,整个过程里,他的眼睛没有眨一下。
血从死者的眉心淌下来。
小匀好一会儿都没放下手,他保持着开枪的姿势,像是有某种预感一样,抬头看二楼。周砚静静地望着他,夹着烟的一只手搁在露台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