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小匀走进小区之后才开走,小匀有点拿不准周砚什么意思,是想要拐他上床,还是喜欢他?前者的几率更大一点,说不定周砚有一百零八个情人,现在就是想玩玩他。
一百零八个,有没有那么夸张,小匀被自己的想象逗笑。
但是周砚很沉得住气,丝毫没有唐突他的意思,小匀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这个人就跟瓷花瓶一样,小匀看不清他想什么,而他自己像一个玻璃杯,任由周砚打量、窥视。徐澍年很少给他这种感觉,就算徐澍年偶尔露出世故深沉的样子,也没让他觉得危险。
还是没能跟徐澍年说出周砚的事,小匀知道徐澍年很忙,虽然不知道徐澍年在忙什么,但他就是有一种感觉。
中午在面馆吃饭,小匀透过窗玻璃看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看理发店空旷的门口,瘦猴说了半天,不乐意地问他看什么呢,小匀说看自己。
脏污的玻璃上映出一道人影,瘦猴说,你好自恋。
早上起床的时候小匀有种心慌感,明明什么事都没发生。晚上到了酒吧,那种感觉变得更强烈,小匀注意观察四周,周砚坐在椅子里跟易准说话,不知道在谈什么。小匀奇怪自己的心慌到底从何而来。
其实范老板昨天说话的语气让他不舒服,就好像范中宇默认他是被周砚带出去玩了。范中宇这人有过不少劣迹,小匀听曼妮说,范中宇曾经给一些只做服务生工作的女孩下药,带她们去高级公寓,见的都是当官的。
中间休息时,小匀到吧台拿了一瓶矿泉水,问易准今天范老板不在吗,易准说范老板的女儿生病了,他人在医院。
小匀觉得今晚酒吧的氛围很古怪,他在红磨坊待的时候不长,但对这里还是比较熟悉,认得很多常客的脸,甚至在洗手间交易的男男女女,他也认了个半生不熟。周砚两天前第一次来,易准也不会每天都在,他们都没有他对红磨坊了解。
小匀捏着矿泉水瓶回头,那种感觉又来了,他扫了一圈都没有什么发现,只觉得今晚有不少脸生的人。易准问他怎么了,小匀说自己想早点走,易准便放他去换衣服。
过了一会儿,小匀换完衣服出来,径直在周砚对面的位置坐下,问几点了,周砚没听清,小匀歪头看他的手表,手指按在玻璃表盘上。他看时间,周砚看他,小匀说:“还不到十二点。”
“想早点回去吗?”
小匀点点头,周砚站起来带他离开,他们这边一动作,刚才搭讪周砚的男人扭头朝这边看,小匀和周砚都注意到了他,男人飞快移开视线。
酒吧人已经不多了,有人在骂骂咧咧大声吵架,周砚也注意到了不对,默不作声加快脚步,小匀跟在他身侧。小匀觉得看他们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于是他攥住周砚的手,装成酒醉的样子靠在周砚身上,周砚微微一怔,小匀贴在周砚耳边,轻声说:“我看到了枪。”
经过其中一个人时,小匀余光看到那人的手从桌子下面拿上来,手里露出一截黑漆漆的枪身。
这些人一直按捺不动,显然是在等客人都走光了,等周砚午夜离开时再动手,如果他们这时轻举妄动,被对方发现离开的意图,对方可能会提前动手。
周砚揽住小匀的背,声音很低地说:“别怕。”
他们离门还很远,周砚携着小匀坐在吧台前,装作要点酒的样子。酒保问他们喝什么,周砚不说话,眼睛看着易准。易准走上前,问见哥要什么酒,周砚拿过酒水单,在上面点了几下,问小匀想喝什么。
就在小匀念叨几个酒名的同时,周砚垂着眼睛说:“去打电话,要快。”
小匀看着易准,说:“樱桃白兰地。”
易准很快反应过来,如常道:“那要稍等一会儿,白兰地没有了,我去后面拿。”
小匀的声音有点抖,但还是努力维持镇静,这时又有两个客人推门离开了,酒吧的人越剩越少。小匀低声说:“有四五个人看起来面生。”
周砚面色冷峻,他们都听到身后又有人起身离开了,两个醉汉相互扶着,一边唱今天你要嫁给我,一边推门而去。酒吧不至于死寂,还在放舒缓的音乐,周砚看一眼小匀,小匀在轻轻抿嘴唇。
易准还没回来,又有人离开了,酒吧只剩下三个人。小匀看着周砚的手表,指针越来越接近十二点,那是酒吧关门的时间。
周砚抬头看酒柜,酒柜上镶满了镜子,镜面幽深处有人站了起来,小匀也看到了。慢慢抬起的枪口像毒蛇大张的口腔,果然如小匀所说,不止一个人。
蛇在镜中游近了。
周砚手摸向风衣怀中,一把将小匀拽在身后,就在第一声枪响之际,拔枪射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
比谁的子弹更快!
小匀睁大眼睛看着挡在身前的周砚,不远处中弹的人倒下去,那颗射出的子弹几乎是擦着小匀的耳边飞过去,穿过酒瓶,穿进镜子。
砰地一声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