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匀看司机的后脑勺,周砚还在看他,目光接近于凝视。小匀有点紧绷,正在思考要不要提出下车,周砚说:“你的脸怎么了?”
“没事。”
“我记得昨天没有淤青。”
“早上不小心撞到的。”
周砚单手捧住小匀的脸,拇指按在他的嘴唇上,让他转向自己。小匀第一反应要躲,躲不开。
车窗外的路灯照亮了小匀的脸,像一束烟花突然在玻璃窗上燃放,周砚的动作并不粗鲁,但小匀觉得痛,周砚刚好按在了他嘴唇的伤口上。周砚看他的颧骨,流逝的灯光在小匀脸上一一掠过,照得他眼睛如琥珀一样透明。
被周砚这么看着,小匀有点发憷,因为周砚沉在黑暗中很久都没说话。小匀轻声提醒:“周先生。”
周砚放开手,轻松说:“看起来像被人揍的。”
小匀说实话:“是跟我合租的一个女孩的男友,当时他在欺负她。”
他不知道周砚对他了解多少,周砚连他住哪都知道,说不定把他的过去摸清楚了。直觉告诉小匀,最好不要对周砚说谎。
周砚说:“这么漂亮的一张脸,不要挂伤。”
小匀偏移目光往窗外看,确认是回家的路,周砚看得出他的心思,淡笑不言。好在一路平安,小匀松了口气。
到了小区门口,小匀说:“谢谢你送我回家。”但周砚没有立刻放他下车,示意司机将放在副驾驶的礼盒递过来。盒子包装得美丽精致,周砚亲手拿给小匀,小匀看他一眼不敢接,周砚说:“只是赔礼。”
小匀还是不接,周砚把盒子放在他腿上,说:“打开看看。”
盒子方正扁平,小匀拿不准里面是什么东西,他先扯开蝴蝶结,又撕开包装纸,周砚示意他接着看,小匀只能移开盖子。
小区门口的路灯光很明亮,照得车内也亮亮堂堂,借着路灯光,小匀看清那是一条绿裙子,提起来看,跟之前的那条款式有点相似,却更为昂贵娇奢,吊牌被细心剪去了,看不到价格。
“希望明晚看到你穿。”
小匀没有动,如果只是赔礼的话,他当然可以收,但他怎么会看不出周砚摆在明面上的心思。周砚对他有兴趣,不管是送他回家,还是对他说这样的话,给到的暗示足够他反应过来了。
裙子很美,但小匀还是合上盖子还给周砚,结果周砚抓住他的手,不轻不重按在盒子上,说:“你再想一下。”
周砚的语气挺温和的,实际上却没太多温度。
小匀看进他的眼睛,周砚也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无形的压迫力。小匀试着把手挣出来,但周砚抓得很紧。
小匀想了一会儿,最终点了一下头。这次不需要他把手抽走,周砚主动放开他,说:“很晚了,回去吧。”
司机下车给小匀开门,小匀抱着盒子下车,等他走进小区之后,凯迪拉克才在身后开走。小匀回头看,凌晨半夜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水泥地上拖着的一道斜长影子。
简直跟梦一样。
睡前,小匀给阿宁读书读得心不在焉,终于把阿宁哄睡了,他还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他在想之前听过的关于周砚的传说,外面都说周砚穷凶极恶,说他害死了许多人,但面对面瞧着,这个人身上没什么江湖匪气,也没有三头六臂,更没有拿枪出来指着他的头。
今晚是他自己生怯了。
小匀翻了个身,看着那条挂在晾衣绳上的绿裙子,窗户开着,淡蒙蒙的月光穿进来,或许有风,月光荡漾,绿色的缎面也被吹得微皱。
他记得徐澍年今天上夜班,小匀翻出手机给徐澍年打电话,因为怕吵醒阿宁,特地去窗边,低头从晾衣绳下拱过去。他本想告诉徐澍年今天发生的事,但不知道怎么开口,难道说周砚喜欢他吗。
徐澍年接起电话,小匀听到那边有呼呼风声。
他知道徐澍年在听,徐澍年也知道是他打过来的,两个人就像在比一二三木头人,诡异地一起沉默,谁先说话,谁就是小狗。
到底还是徐澍年先开口,语气很软地问:“怎么了?”
小匀听到他的声音终于安心,道:“晚安。”
徐澍年似乎一怔,也道:“晚安。”
终于睡着了,但却做了很不好的梦,梦到(省略)对方扣着他的手,强硬地亲吻他,好像要将他揉进身/体里一样。他一会儿觉得那是一具少年人的躯体,一会儿觉得那是一个很有力量的成年男性。
他的腿夹得很紧,身体热得仿佛要融化一样,就像慢慢拧成丝的麦芽糖,欲望与羞耻拧在一起,拧紧了,细细的提琴弦一样几乎崩断,溃裂只是一瞬间的事。
怎么也看不清对方的脸。
小匀睁开眼,懊恼地轻喘(省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