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顿了顿,试探性地开口解释:“属下怀疑有人在刻意引导谢家旧人复仇,利用他们杀死曾经参与过谢家之事的人。”
夜风吹过废墟,卷起不知哪里飘来的纸钱灰烬,灰烬纷纷洒落,像是一场黑色的雪。
“继续。”
“属下怀疑,幕后之人可能和穿......”顾晚差点把“穿书局”三个字说出口,硬生生改成了。
“和某些不属于修真界的力量有关。”
顶着谢珩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顾晚的后背不停的冒出冷汗,又被风吹干。
“你倒是查得挺细。”
谢珩的语气听不出褒贬:“那你有没有查到,沈寒舟背后的人是谁?”
“属下愚钝,还没有。”
顾晚低头认错,谢珩又笑了起来,虽然顾晚不明白谢珩有什么好笑的。
“跟上。”
顾晚迟疑了一瞬,快步跟上谢珩。
偏院废墟断壁矮墙上爬满了厚厚的青苔和藤蔓,脚下的碎石和焦木混在一起,踩上去吱嘎作响。
谢珩停在偏院东北角一处不起眼的矮墙前面,伸手拨开墙根处茂密的野草。
草根下面露出一截青石,石面上刻着极浅的纹路,被泥土和苔藓掩盖了大半。
谢珩蹲下身,指尖沿着纹路轻轻划了一圈。
青石表面泛起极其微弱的光,像是一层薄薄的水波掠过石面,随即又恢复原状。
“封印还在。”
谢珩站起身来,看向顾晚:“你想看里面有什么吗?”
顾晚当然想看,但是顾晚很清楚,谢珩这句话绝不是邀请自己。
作为一个看过无数部电视剧的现代人,顾晚很清楚,在这种剧里,知道的越多就意味死的越快。
尤其询问自己的人还是魔尊谢珩,不是个街边卖烤红薯的。
“属下......不敢僭越。”
谢珩低低笑了一声:“不敢?”
“......”
顾晚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敢不敢好像都不对啊,死脑子快想啊!
好在谢珩没有继续为难顾晚,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枚墨绿色玉珏,放在青石中央的凹槽上。
玉珏和凹槽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发出一声细微的机关咬合声。
青石上的纹路开始流转,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整面矮墙无声地向内凹陷,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幽暗深邃,看起来很像是通往阴间的地狱之门,不幽冥之门。
谢珩站在门口,侧过脸看了顾晚一眼:“还不走?”
顾晚咽了口唾沫。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选择时间,跟下去,可能会知道更多不该知道的东西;不跟,谢珩多半也不会放过顾晚,总之就是典型的“电车难题”。
顾晚深吸一口气,谄媚的笑起来:“属下愿为尊上分忧。”
谢珩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率先迈步走进门,顾晚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
石阶比顾晚想象中更长更陡,墙壁是岩石铸造的,只在关键处被人为凿平,又刻上了符文。
哪怕被尘封这么久,除却干燥的尘土气息,顾晚还能闻到土味中混杂着某种极淡的草药气味。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
顾晚面前是一间大约两丈见方的石室,四壁打磨得光滑平整,嵌着几颗已经黯淡的夜明珠。
石室中央有一张石台,台上放着一只铜匣,匣盖紧闭,表面同样刻满了封印符文。
谢珩没有立刻去碰铜匣,而是绕着石台走了一圈,目光仔细扫过四壁上的符文。
顾晚安静地站在门口,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说谢家旧人被人利用复仇。”谢珩忽然开口:“你见到那个遗孤了?”
顾晚迟疑了一瞬:“见到了。”剩下的信息顾晚并不打算和盘托出。
“然后呢?”谢珩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意味:“你怕我杀他?”
“是。”
“呵。”谢珩冷笑一声之后,从铜匣侧面抽出一卷薄薄的帛书,展开来看了看,又卷好放回原处。
“谢家嫡系在十六年前灭门时,活下来的不止谢云晚一个人。”
“谢家还有个玄阴之体的孩子活在世上,那个孩子曾被送走修仙门派拜师,后来谢家出事后失踪。”
顾晚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
“尊上是说,谢云晚还有亲人在这世上?”
谢珩抚摸着铜匣:“谢家主谢悯之,育有有一子一女。儿子资质平平,女儿却是先天玄阴之体。”
顾晚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声。
谢寻说自己是旁支,可如果谢寻说的是假话呢?他自称旁支有没有可能为了避免被当年那伙人继续追杀?
“那谢云晚的兄长......”顾晚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他还活着吗?”
谢珩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顾晚脸上。
石室里的夜明珠光线黯淡,顾晚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谢珩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他被人抹去了记忆,扔在一个偏远村庄的河边,村里人捡到他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顾晚怔在原地。
谢珩口中谢云晚的兄长有着和自己妹妹一样的遭遇,但是谢珩不是说那孩子被人丢下了不归渊吗?
谢云晚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哥哥。
如果这么说,谢寻是后来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份吗?那他为什么不和谢云晚相认?
“你现在明白了吗?”谢珩的声音打断顾晚的思绪。
“你查的那个凶手,在下很大的一盘棋,和谢家有关的人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顾晚沉默了很久。
“尊上想要属下去做的,不只是查出萧远的死因吧?”
谢珩意味深长的弯了弯嘴角:“你是个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谢珩把那卷帛书随手扔向顾晚:“这个你拿着,里面记载的东西,也许对你有用。”
顾晚接住帛书,触手冰凉。
展开帛书,借着黯淡的夜明珠光,顾晚看到了帛书上的内容。
这是一份手绘的地图,标注着七处地点,分布在修真界不同方位。
其中一处是合欢宗的灵泉,另一处是苍梧城谢家遗址,第三处......是上清宗忘忧峰。
顾晚的呼吸瞬间停滞。
忘忧峰?
地图上标注的那个位置,正是顾屿平日打坐的静室。
那下面有什么?
顾晚猛地抬头,谢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石阶尽头。
顾晚赶紧追上去,却发现谢珩已经消失了踪迹。
之前的暗门缓缓合拢,青石恢复如初,仿佛刚才那一切从未发生过。
顾晚缓缓吐出一口气,把帛书贴身收好。
“996,你刚才都听到了吧?”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996的声音有些颤抖地响起。
“听到了,谢云晚的哥哥还活着,而忘忧峰下面...好像也藏着什么,这些原著里都没写啊啊啊啊啊啊!”
顾晚攥紧了袖中的帛书,拍拍衣摆上的灰尘。
“走吧。”顾晚的声音很轻:“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先回合欢宗。”
回到客院的时候天还没亮,客院走廊上空无一人,紫藤花瓣上还沾着露珠。
顾晚悄无声息地翻窗进了房间,把替身人偶收回储物袋,然后一头扎进被子里。
精神力的透支后遗症和一夜未眠的疲惫一齐涌上来,顾晚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又猛地睁开。
不对。
顾晚坐起身来,从怀里掏出那卷帛书,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亮了帛书上那些墨迹斑驳的线条。
地图画得极简,像是仓促间留下的草稿,但标注的七处地点清晰可辨。
上清宗忘忧峰,顾晚的指尖停在地图上那个小小的墨点上,忘忧峰静室正下方,画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圈,旁边用极细的字写了一个字。
"这字什么意思?"顾晚问。
996抱着一杯热可可,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我查了忘忧峰的地脉记录,静室正下方确实有一条灵脉,但那处灵脉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干涸了,不应该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干涸了?"
"对,上清宗的宗门志里有记载,忘忧峰原本有一条小型灵脉,但三百年前一场地动把灵脉的走向改变了,灵气就散了。现在忘忧峰的灵气供应全靠主峰那边的输送阵,和静室正下方没有任何关系。"
顾晚盯着帛书上那个不认识的字出神。如果不是灵脉,为什么地图上还会标注那里?那里到底有什么?
顾晚正要再细看,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顾晚手忙脚乱地把帛书卷好塞进袖中,才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问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