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镇人或敬或怕,只有你身上的频率,是散的。”
你挑眉,声音故意放缓。
“你怎知我不是寻神?”
他笑着。
笑很淡,嘴角只弯了个浅弧,没半分不耐,仿佛竹叶扫过水面、翻过群山。
“我知。”
“答案往往就在来时路上。”
“倦客不知身近远,佳人已卜归消息。”
“只因你心不静。”
谁人不静?
你默然。
的确,远游瑝珑,名为寻奇寻闲,实则是为了寻求锚点。
纷扰世事太多,压得谁人难受。
我知苦恨,望休重忆。
而这来者,一语道破。
你取出贝币,置于岸边,动作带上了几分郑重。
“谢神使解惑。”
他从不看,抑或常看。
灰白的眸子映着水光,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及耳边一缕清风,唯独酒能入眼。
他微微颔首,算是收下。
天地间陷入奇特的寂静,一种无需言语的充盈。
你不再试图攀谈,只是立于原地,静静地看他。
看月光如何勾勒侧脸的轮廓,看夜风如何拂动额前的碎发,看那双不见尘世的眼,如何倒映着深远的夜。
人总是钟情于淑美娴静的事物,不觉心旌摇曳。如同本能的吸引,仿佛飞蛾趋向烛火,旅人仰望星辰。
他貌美,你爱之。如爱一幅绝世的山水画卷,只愿凝神观赏,不愿沾染半分尘埃。
他通明,你爱之。如爱一道穿透迷雾的晨光,照亮你心中纷扰,带来片刻澄澈。
他不语,你爱之。如爱这瑝珑千年的沉默,蕴藏着无尽的故事与力量,引人探寻,却永慕相望。
许久,他忽然抬了抬右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划,似在感受风的流向。
随即,他转过身,步履从容,向着身后群山走去。
衣袂在身后飘荡,渐行渐远,最终与夜色、水雾、竹影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没有道别,你亦不曾挽留。
这翩若惊鸿的过客。
神光离合,乍阴乍阳,是这洛镇山水间独一无二的存在,一个清晰遥远的梦境。
你在原地又站了片刻,直到谁人的余韵彻底散尽,直到水面的月影恢复平静,直到寂静的山林再无回响。
然后,你也转身,沿着来路返回,脚步轻缓。
如梦醒,方才了然,无人渡川。
回到客栈,你独自坐在窗边,望着远处沉静的山水。先前所见,虽为南柯一梦,却又真实地刻在了心底。
你知道,此后经年,无论行至何方,只要忆起瑝珑,忆起洛镇,眼前便会浮现出今夜的光景。
月光、水雾、竹影、远山,以及那个超然物外的身影。
你不必知他。
有些风景,有些人物,注定只是人生中的远行客,在余生的孤枕上流芳。
能得见,能感受那份超越世俗的美,便已是命运最慷慨的馈赠。
次日清晨,你收拾行装,继续着你的远游。
离开洛镇时,你最后望了一眼那云雾缭绕的洛山与深不见底的洛水。
山鬼自在,洛神不语。
醉里不病爱憎,为是灵犀多,知苦恨皆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