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放地上,谢谢。”她说着,将手中的铁桶放了下去。那桶显然重量不轻,砸在路面石板砖上,巨大的“哐啷”一声。
“田鑫!你人呢?!”被接通的电话那头,激动的年轻人的声音大到连隔了几步的叶修都能听清楚他说的内容,“为什么不接电话?!”
“不想接。”被称作“田鑫”的姑娘那刚才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非常复杂的情绪——是愤怒?是委屈?是哀怨?叶修一时无暇分辨,因为他突然发现,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居然还有些耳熟。
“你……”对面的人欲言又止,“你别闹……不管如何,翘训是不对的,你赶紧给我回来。”
“我回不去。也不想回去。就算是回去了又能怎么样?”田鑫冷笑,“烂透的东西难道就能有救了吗?”
对面传来一声苦闷至极的叹息,然后便没了声音。
漫长的沉默后,男人带着疲惫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心儿啊……哥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你要是真不想打了,咱就不打,但做事情得有始有终,就这么走了不好。而且你不能不回家吧……回来收拾利索,该回家回家,该念书念书。……是哥不好,让你失望了。”
豆大的泪珠沿着田鑫莹白的脸颊无声地滚落下来。她那纤长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绞出了青筋,但她的声音仍然是平静的,若不是叶修此时就站在她身前,根本发觉不了她那完全无法掩盖的、饱含了委屈、苦涩与心疼的情绪,“关你屁事。事情办完了我当然会回去。有本事让他们把我东西扔了。”
说着,她挂掉电话,并在屏幕再次亮起之前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关机。
场面一时沉寂。
免费看了场信息量过大的戏的陈果这会儿也顾不上自己哭了。她有些犹豫地往前挪了两步,将自己手里那包面巾纸往前递了递,“田……呃,姑娘你擦擦。”
“我叫田鑫。”田鑫垂眸接过她手中的面巾纸,也没避讳,相当潦草地往自己脸上抹了两把,“谢谢。”
“我是陈果。”陈果说完,又拼命眨眼示意叶修赶紧接话缓和一下气氛。这边正在若有所思的叶修无奈,只能跟着开口,“叶修。”
雪芒乍现。
田鑫的眼光一瞬间如夺命的刀一般直袭面门,条件反射的危机反应让被迫退役第二天的前·嘉世队长下意识地握了下右手。不过马上,她的视线又柔和了下来,然后低低地说了声,“抱歉,听错了。”
“呃。”这似曾相识的理由让陈果噎了一下,然后在犹豫了一下之后,小心翼翼地对了下暗号,“叶秋?”
田鑫看她一眼,抿了个微小的弧度出来,“叶秋。”
这短短的两个字成了用来缓和气氛的最好的材料。陈果也多少懂了些这姑娘今天心情不好的原因,因此真是越看越心疼——让这么个仙女大冬天掉眼泪,简直就是造孽,“田鑫啊……你——”
还没等她说完,因为那两个字已经有点不想呆下去了的田鑫开口打断道,“能问一下嘉世大楼在哪儿么?我转了好几圈儿了,没看到。”
“呃……”陈果一时有些尬住——讲道理嘉世离这儿是真不远,可转了好几圈都没看到……姑娘你这方向感是不是有点大问题?——“你是想去俱乐部看看么?可俱乐部说叶神已经离开队里了,你看不到的。”
“麻烦你给我指个路就好。”田鑫一边垂眸说着,一边弯腰拿起了地上的铁桶。
“呃……你从这儿往前,然后——”
“别去。”一道有些严厉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的话。被吓了一跳的陈果看了过去,就看到了一个脸色比声音还严厉的叶修,“别被情绪控制,去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
他看得很清楚——田鑫重新拎在手中的,是一大桶油漆。一个疑似自己粉丝、身份应该也有点特别的姑娘拎着这么个玩意儿找嘉世大门……猪都知道她肯定不是想干什么好事儿。
田鑫看他一眼,嘴唇轻扬,然后字正腔圆地吐出了四个大字,“关你屁事。”
“不是,你们俩……”陈果见情况不对,赶紧想拦,但叶修眼都没眨一下,就继续说道,“没人需要你这份自我满足。”
他那四个字精准地戳到了田鑫的痛点,让她一瞬间脸颊都抽动了一下。但刚才那通电话和这几天来一件又一件的烦心事实在消耗了她太多心力,在极怒过后,今天一天也是奔波劳碌的她只感到了深深的疲惫。所以她再没回话,只是呆站在那里,任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回忆从脸上、从心间苍白而沉默地褪去。
半晌。
“锵啷。”是铁桶坠落在地的震颤声。
而随后与那令人牙酸的滚地声一同响起的,是田鑫冷漠又苦涩的嘲讽——
“也是。关我屁事。嘉世狗东西。烂透了才好呢。”
——啊?
她这和“粉丝”定性相当不搭的一句恶毒诅咒让陈果和叶修都不觉一愣。但没等他俩反应,田鑫已经转身就走。被她搞得一脸懵的陈老板瞅了眼地上还没停稳的铁桶,又觑了眼若有所思的叶修,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让心底的善良占了上风。于是她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诶你等等!你去哪儿啊?你认路吗?”
田鑫已经快要拐过街角的身影猛然站住。
片刻后,陈果听到了她有些发狠的声音——
“我自己闯一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