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领旨,她喜笑颜开地招呼了那一院子的仆役女使而去,她走到苑门口时,还得意地瞪了贾子通一眼。
时鸳朝地上的采蘩吩咐道:
“你也先跟着去吧。”
待这妖冶美婢轻吟着踉跄起身后,退出了院子,她走到廊下,朝未走的唯有尺蓝、寸红二人吩咐道:
“记得,一切事,皆听于、回于少堂主与我,日常只需在院中侍候。还有,院中各处若有主人在,无唤不得入。”
二人皆是低头,福身称道:
“是。”
柳羡仙唤过门口无奈地原地打转,想进来又不敢的贾子通。
“贾都管。”
贾子通得了救命稻草般,急奔到檐下,弯着腰笑道:
“少堂主,有何吩咐。”
柳羡仙喝了一口茶,思考片刻才,道:
“鸳儿的份例别忘了。按主母份例……给两倍。”
贾子通一愣,惊讶回不过神来。
从没想过自己还有领份例的一天,时鸳轻笑出声,她没觉得该谢谢柳羡仙,只继续吩咐道:
“贾都管,多了这么多下人,这使费,你就跟着以前时候一样安排。劳烦了。”
贾子通眼中喜色一绽,眼珠子一转,尽是精明油滑,忙奉承道:
“不劳烦不劳烦。娘子折煞小的了,小的这就去拟,定叫娘子与少堂主满意。”
他喜得转身而去。
柳羡仙望着廊下背影,自己未曾言明,她早已猜到贾子通是继母何氏亲信,更利用三婶郭氏的心腹梁嬷嬷,引起二人争斗,这鹬蚌相争之局,还能省去她一番心力,好算计。
时鸳负手而立,抬头环顾一圈屋檐与天际。
秋日阳光之下,院中小池边,那株巨柳的宣黄色柳叶飞旋舞散。
她对中馈之事并不期待,想念当初的两位近身女使,抱琴、携箫,自己曾经长住过的院舍,二人都能打理得仅仅有条。
不知眼下,她们怎样了。
苑门口,燕北还已至,看到她仰首怀念的那一幕,上前来问道:
“你寻我?”
时鸳点头道:
“是。尺蓝、寸红,去苑外关上门守着,不许其他人进来!”
柳羡仙被哑叔推着到了廊下,见到换了一身护卫衣衫的燕北还,点头致意。
院内就剩了四人,燕北还边喝手中酒,边上前道:
“又盘算了什么坏心思?要做什么?”
时鸳边走到灌丛边笑道:
“你不是说要杀韩寂阳么?眼下我不想动他,不代表来日不想,想给燕大侠准备一下!明日韩寂阳与华山派温相善比剑,你装作他护卫,一同前去观战。”
她伸手去折树枝,拇指粗的树枝丝毫未动,手上使不出一丝力气。
她苦笑自嘲间,柳羡仙刚想让哑叔上前之际,燕北还已用离星刃削下树枝,递给她。
他默然低头看向自己双腿,握住了轮椅扶手。
“再削一根,两根都要普通长剑的长度。”
燕北还依言照做,将树枝递于她。
时鸳只拿了一根树枝在手里,轻挽剑花,虽只是轻枝,但在她手中犹似长剑,握“剑”在手的感觉,让她的笑意迸发出光彩、气度,以及不可忽视的生命力。
柳羡仙望着她脸上笑意,唇角不自觉地也弯了些许弧度。
她缓缓走到院中空地,道:
“温向善为人直率,心无城府,而韩寂阳最是谨慎小心,所以先出手的只会是温相善。而星月剑法里最适合的起手,疏星流月!”
她一“剑”出,“剑”花飞旋,往前一攻往后一引,转身回头间,一“剑”下削!
燕北还举“剑”一架,见她后撤剑,立时向前追击,可手抬到空中,还未挥下,只听得一声嘶——
木枝划过自己左肩,但她手上气力不足,只有触感而无丝毫痛觉。
柳羡仙见她手中虽是木枝,但犹如凌厉剑锋,无力却不减杀意,燕北还在江湖中绝对算得上准一流的剑客,即使用不趁手的长“剑”,几乎能被她一招制敌,这实力绝对不虚“剑仙”之名。
时鸳略字皱眉,按着略有发麻的手腕,只笑道:
“燕大侠,赤诚耿直,求胜心切,一有机会便趁胜追击,可别上当。记住,要谨慎。”
燕北还低头看向手中的木枝,她的那句要“谨慎”,他深思片刻,道:
“你是说,要用韩寂阳的心思去接招?”
这一句不仅提醒了燕北还,更提醒了柳羡仙,与韩寂阳两次的简短见面,他知礼客气的背后,是谨慎,万分的谨慎。
“聪明!看‘剑’——”
她依旧是这一式疏星流月。
燕北还追击之时,抽“剑”护住面门,挡下这转身回头的回击,听时鸳赞了一声“好”,却见她手中一“剑”来得稀松平常,伸手格挡之下,却见她身形一进,她手中“剑”在自己的枯枝上一转,她右手中一翻反手执“剑”,这“剑”刃已削向他的脖颈。
电光火石之间,燕北还可以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之声,甚至可以感觉到额头上的汗水划过干燥皮肤,他迅速折腰以避!
时鸳往前踉跄了一步,一阵晕眩感,冲上头来。
柳羡仙按着扶手,往前一倾,急切问道:
“怎么了?”
燕北还站直了身,刚想上前扶她,却见她摆手拒绝道:
“无碍。慢些就好。燕大侠,方才若攻你下盘,你可已经摔得四仰八叉。这是星月剑法中的醉月星河,若韩寂阳一直谨慎,温相善可就要博上一博。不过这一招,以温相善的修为,还伤不到韩寂阳。继续——”
时鸳按着右手,手腕处的酸麻扩散到手肘,压下胸中轻咳,转身继续出手。
直拆到第五招星月同辉,这是星月剑法之中,借力打力的杀招!
燕北还下意识灌了三分力,二人手中枯枝相接,她手中枯枝立时脱手!
时鸳突然一趔趄,伸手按住身旁巨柳树干,脸上一白,咳出一大口鲜红血色,只知眼前万物在血腥味之间飞旋,双腿一软,往下倒去。
燕北还丢开手中树枝,上前扶住几欲昏厥的时鸳,拦腰抱起,急走至卧室门前,一脚踹开,将她放到了长塌之上。
“哑叔,倒水拿药箱。”
柳羡仙急吩咐,自己急推着轮椅至塌前,按上她腕间脉搏,从哑叔捧来的药箱中拿出,一支越窑的青瓷瓶,倒了两粒石榴子大小的药丸到她面前。
时鸳喝了一口燕北还递来的温水,压下嘴中的血腥味,这一股清香药味自他手中而来,犹如故人重逢,她伸手从他手心里拈起药丸,仰头吞下。
身体的痛楚久久未散,惊讶与怀念的眼神,从药丸落向那支药瓶。
“你怎么会有林家的行血静气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