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兄秋百川之妻,是江南金家镖局的大小姐。三月前,我这师嫂知晓林南风夫妇要北上,特地差人带了礼物和书信,邀这江南武林盟主与他夫人,前来长安一游,顺道为我师兄瞧瞧。介时,可求她也为你诊治一番,如何?”
黑眸骤缩,神光闪动。
右手食指点在轮椅扶手之上,他听出最意外的消息,从何氏之言,是林南风因为荣氏死讯前来,而温相善所言,林南风出现在秦岭以南,难道是“凑巧”?
他示意哑叔去门外守着,才问道:
“你是说,他夫妻二人北上,是早有计划?”
温相善回忆道:
“好像是说,荣娘子仁心医术,想游览天下,搜集古方什么的,就拉着她丈夫出来了。不过她祖母又死得蹊跷,如今是先扶灵回乡去了。现在秦岭南边乱成一锅粥了!林南风带着荣家,正跟蝶舞门要说法呢!”
柳羡仙右手食指动作一停,剑眉紧皱,按下心里的疑惑,顺着他的话继续问:
“荣氏丧亲,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你怎知,她还会前来?”
他皱眉懊恼,因为这事自己已白跑了一趟。
“林南风自己跟我应下的,估计得再等一个多月。我本是去秦岭以南迎他夫妇北上,出了这事,只能快马加鞭先回来。”
柳羡仙心里被他的话激起一连串疑问,右手食指点在扶手上,自己脑海中只剩下嗒嗒之声。
他寻找的最后一块碎片,在此刻慢慢拼凑了起来。
直到温相善的一声询问,他才从思绪中惊醒,下意识顺着他的话问道:
“你见到林南风了?他年纪轻轻,就能坐上江南盟主的位置,想来也是惊鸿照影,雪月遥映之人?”
温相善露出一个“你都懂”的神情,饮茶嘲讽笑道:
“说起这林南风……哈哈,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这酸不拉几的心思!怎么?羡慕他能做蝶舞门门主的入幕之宾,吃上裙带,做了软郎君?”
他往前一靠,一拍大腿,眉飞色舞地低声调侃。
“想试试?让她帮你坐上中原苦寒堂的第一把交椅?”
这一番调侃,柳羡仙眼中立时生寒,紧握之下,左手中的九枝青脉盘如此硌手。
现在自己是这“软郎君”么?
神色凝重之间,他只得跟着温相善的玩笑,半真半假地苦笑道:
“我如今废人一个,怎么得剑仙青眼?”
温相善见他面露笑意,这才开口求道:
“柳兄,博你一笑可真不容易!我有个不情之请,望你答应。”
“你说。”
他满心欢喜道:
“那荣氏来长安前后,我秋师兄与师嫂想在你这栖云别业,小住一段时间。若你答应,最好能让林南风夫妇也在你这住着,再求荣氏为你诊治,岂不便宜?”
柳羡仙警觉地坐直了身体,这个提议他没法拒绝,可若林南风夫妇住进来,自己与她该怎么办?
他右手食指点在扶手上,深思之间,勉强笑道:
“秋兄前来养病,自是可以!只是这林氏夫妇住与不住,不可强求,到时再说。”
温相善点头认同道:
“也是!不好强求客人。”
门外想起时鸳的声音。
“哑叔,少堂主呢?”
柳羡仙朝启门问询的哑叔点了点头,哑叔才让时鸳进了书房。
时鸳望着这一幕,手中的帖子点在手心中,掩去稍瞬即逝的不满,含笑望向书房中的二人,上前走到轮椅边。
“你在这里啊,跟你朋友谈完了么?”
柳羡仙将方才一切心思,深埋进眼眸之中,温声道:
“刚谈完。温兄,这是我未婚妻,她姓时。”
温相善起身抱拳行礼,道:
“时娘子,在下华山派温相善。”
时鸳未与他相识,因而并不紧张,只是笑道:
“温大侠如此英武,日后定能让华山派名扬天下。想必,早晚能称一声‘温掌门’!”
温相善被她这一句奉承,弄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挠头道:
“这……时娘子玩笑。”
时鸳将郭氏带来的帖子给了柳羡仙,道:
“那你可知道,温掌门明日午后要与韩明使比剑?方才相看女使时,你三婶捎带了帖子来,话里话外说你耽于美色,不思进取。我只好替你应下了。”
温相善悄然将那一声“温掌门”收进心里,他知道柳羡仙性格,顾不上尴尬,赶紧道:
“柳兄,你素来不喜这些事,我就没和你提及。既然嫂夫人来了,我不打扰你二人,我先告辞了。”
“无妨,哑叔,替我送温兄出去。”
柳羡仙拿着手里的帖子,怨恨地看了时鸳一眼,待温相善出门,冷声斥问道:
“谁允许你——替我做主?”
时鸳并不意外他的怒气,郭氏让自己代为转交,就是算准了直接给他的后果。
她走到博古架前,粗略看了一番,正仔细打量着一对青铜酒爵。
“你若拒了帖子,就不怕韩寂阳今日前来‘问候’,盛情邀请?不仅你要去,我还要你带上燕北还——一起去。”
面对她不退反进的继续挑衅,柳羡仙最后一点耐心被她消磨尽了。
她好似忘记,这一笔交易上,他手中有最后的一道保险:把她送给蝶舞门。
啪——
他将那帖子摔在一侧茶几上,九枝青脉盘在左手之间轻然转动,靠回椅背上,声冷如冰,道:
“你应下的,你去解决;解决不了,那你就是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