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脑子炸开一样疼,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四周的一切开始闪烁,浓雾、下雨的天气,黑鸦鸦的夜,是最好的剪辑点。剪辑?电影?演员和戏剧?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如果她的人生是一部电影,她觉得,她似乎被人抽去了关键的几帧。
“你怎么独自一个人站在这儿?海女?”一个抱着花的女孩儿几乎是凭空出现在她的身边。安居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女孩儿穿着亚麻蕾丝的裙摆,红色的皮鞋,和村口吊着的两具尸体一模一样。
安居没有动,僵在原地。
轮船的汽笛声撕开夜雾,码头突然响起装卸的嬉闹和号子声,路边小店门前的汽灯次第点亮,三三两两的行人抱着面包、提着鱼获,从浓雾中走出,从安居身边走过,复又走进浓雾之中。
耳边传来系统的提示音,闪闪烁烁,一卡一顿。
“欢迎玩家来到副本——《浓雾潮声》。您的身份为:村庄里采珠的【海女】,请扮演好您的角色,切勿出现角色偏差。”
安居抱住自己的头。
“入海。”
一个声音凭空劈入了安居的脑海。
安居一枪轰碎的红皮鞋的女孩儿。她双眼发直,混混沌沌,顺着人潮往前走。三三两两的行人围簇着她,引着安居走向漆黑的海边。
海岸边。
远处的灯塔折射出一束一束的旋转的晕光,似乎在抚摸海面。
人群分开,池渔的身影走了过来。
“大佬,你怎么在这里?可算找到你了!快走,快跟我来,这里很危险!”池渔一脸真挚,上前握住了安居的手。
安居懵懂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池渔涂了黑色的哥特美甲,很漂亮的一双手,软软的,小小的,一双不事劳动的娇嫩的学生的手。
“入海!”
那个劈入脑海的声音催促着,安居皱眉,像被电击一样闪烁着抽痛。
她抽出了池渔握住的她的手。
“你怎么了?”池渔仰起头,天真的笑脸上爬满了浓雾,那些白色的雾气像蜈蚣,像蚰蜒,爬上了她的笑靥。
安居倒退几步,深吸了一口气。
她猛地跳入了海中。
耳边登时一静。
那些刺啦刺啦的杂声和耳鸣离开了她的脑子。海水里极安静,将她全身包裹笼罩,她努力抬头,隔着波光粼粼的海面,看到池渔和海默村的村民们站在一起,正围站在岸边,投来形形色色的眼睛。
那些眼睛有如实质,刺穿漆黑的海水,向着她而来。
为了躲避这些眼神,她向着更深更黑的地方,深潜下去。
深潜。
令人安心的黑暗吞没了她,耳边一直传来的呲呲啦啦的噪音不见了,雪花点一般卡顿的耳鸣声变得流畅而鲜活。
安居不断深潜。
海底,大片大片死去的白色珊瑚礁,像是一片海底坟场,灰白色的墓碑枝枝叉叉地竖向天际。礁石上,黏附着密密麻麻的藤壶,随着海浪潮汐,藤壶一吞一吐,挤出柔嫩的贝肉,每一颗贝肉都像一只眼睛。
密密麻麻的眼睛,在黑渊的海底,闪烁着。
安居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摸到了一枚眼珠。藤壶内侧的睫毛扫过她的手指,痒痒的。不知道为什么,安居下意识地就生出了一则认知:这就是她要采的“珠”。
一股饥饿感袭遍全身。
很饿,想吃一些什么东西。
安居抠出一枚眼珠,仰起头。眼珠的触感艮啾啾的,很Q弹。她不由自主地幻想起它的味道,像奶茶里的黑糖爆浆波波,咬破的话,里面一定有一汪水。
安居张开嘴。
下一刻,深海更深处,一股巨大的水流猛然袭来,安居的身体被这股水流冲击,翻卷,藤壶翕张,密密麻麻的无数眼珠,瞬间缩回了藤壶之中!
安居听到了一声熟悉的鲸鸣。
混沌的大脑清醒一瞬,她连忙扔掉了手中的眼睛,猛地摇了摇头。
脑海中,那个声音催促她入海。
安居在深海之中起起伏伏,乌黑的长发在海中飘动,阻拦她的视线,像缠绕的海草。
海里有什么?
是谁的背影,高大,瘦削,有着成年人的骨架和少年的皮肤,那人转过身,面对安居,背朝大海,微微张开双臂:“出口。挣脱桎梏,脱离规则,找到一切问题的答案。”
混乱的卡顿声和电磁声消失不见,有什么声音一直在响。
安居漂浮在深海中,凝神细听。
“滴滴……滴滴……滴滴……”
那是系统的提示音!
安居猛地睁开了眼睛,点开了胸前虚拟的光屏。
屏幕上,被Ban掉的系统界面凭空闪烁数下,终于在深海之下洗去了伪装矫饰,露出了它的真实。
一连串被屏蔽的系统提醒短信蹦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