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推开灯塔的大门,钻了出去,安居紧随其后。两人站在木质栈道上,眺望无垠的大海。
外面下起了大雨。
狂风暴雨中的大海漆黑一片,浪头涌动,淹没了栈道。
两人站在天地一片的水里。
“我要入海。”
听到这个熟悉的词,安居神情猛地一僵:“入海?海里到底有什么?”
危转过身,面对安居,背朝大海,微微张开双臂:“出口。挣脱桎梏,脱离规则,找到一切问题的答案。”
海风吹拂,危的黑发飞扬,他几乎要凌空飞起,跃入海中。
安居连忙问道:“最后一个问题!”
危不禁想起他们在上一个副本的初见,那时候大雪封山,安居满脸冻伤,眉眼灼然,也是在他身后大喊:“最后一个问题!”执着地追问着答案。
“你问,能说的我一定说。”这一次,危给了不一样的回答。
他这么坦诚,倒叫安居一时有些默然,她的问题太多了,先问哪一个?
她想了一会儿:“晒鱼场里的那些鱼,到底是什么?”
“死人。”危言简意赅。
“死人?是玩家?还是NPC?死掉的人不是被浓雾吃掉了吗?”这回答不仅没有解惑,反而令安居更疑惑了。
这就有一点试探到禁区了,但危仍旧尝试着开口。
“死掉的人……”
危突然停住,一道银色的光芒于虚空中凝结成荆棘的形状,数个银质尖刺直接刺穿了危的下半张脸,他的嘴边流下血来。
——荆棘口业,这是此间神明对他下达的禁锢。
刺穿危口舌的银色荆棘牢牢覆盖住他下半张脸,像是戴了一张金属覆面,他张口欲言,嘴角便流下一线鲜血。
安居连忙阻止他:“更具体的,你不能多说,对吗?”
危微微垂了一下眼睛,默认了。
雨声越来越大,海浪不断冲击,海水漫上堤岸的公路。
两人并肩站在雨里。
“好,我记住你给我的话了,再见,危。”安居和他道别,用她刚刚学会的、尚且有些生涩的海默语,叫了他的名字。
危递给安居一个熟悉的药瓶,盛装着红色的液体,是他的血。他口不能言,便比划了一下天空,安居明白了。
“对抗污染用的?对吗?”
危再次垂了一下眼睛,这一次,他的眼睛里带上了一点笑意。
“知道了,我会省着点用的。”安居郑重其事地收进了上衣的内侧口袋。
两个人干脆利落,就此分别。
危背向大海,纵身一跃。
入水声让安居一惊,她猛地往前探身看去,海面之下,已经没有了危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浩瀚辽阔的蓝鲸。一声巨大而空灵的鲸鸣声在海中响起,蓝鲸一个鱼跃出海,胸鳍溅起扑面的水花,打湿了安居的侧脸。
在安居震惊的目光中,那只蓝鲸眼里带着笑意,高高跃入了海底。
安居在晨雾中快速穿过村庄,她急着回到半山腰的庄园里找池渔,在钟声响起来之前。
祭日已过,这个村庄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安居昨夜穿了斗篷,并没有露脸,于是街上的人来人往也不知道是她劫走了祭子,状似如常地和安居打着招呼,冲安居微笑。
安居一言不发,从他们之中生硬地路过。
她不再和他们对视,因为她知道,他们每个人的齿缝里,都沾着危的血。
“买肉吗?”一个声音热情地招呼安居,挡在安居身前,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宽厚的手掌里尽是油污。安居一愣,抬头看去,屠户正冲她憨厚地笑着。
安居脑子嗡地一声。
——他不是死了么?昨夜,被自己一刀捅穿了气管,她眼看着他咽气的,身体被浓雾吞吃殆尽。这个副本到底是什么规则?NPC不是在副本重启之后才会复活吗?
屠户呲牙一乐:“怎么了,收藏家?你表情怎么怪怪的?”
“没什么,”安居连忙摇头,“昨夜没睡好,一直有狗叫,有点失眠。”
“真可怜,”屠户皱着鼻子,一脸地宽慰,“愿母神赐福你。”
疯了,都疯了。
安居抱着头,不知道是自己更疯一点,还是这些被自己杀了又复活过来可怜自己的NPC更疯一点。她捂住耳朵,穿过这些人来人往,迅速往山上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