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没有问出来,在这个世界,举头之上真的有神明。很多规则不能被挑明,不能被推论,不能被观测。但危定定地看着她,笑了一下,冲她微微一点头。
安居小臂上攀上一层鸡皮疙瘩,她知道,她的问题危读懂了。
贝拉煮完了牛奶,又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夜已经深了,安居和危仍然坐在篝火前,谁也没有离开。
篝火跳动了一下,松木发出哔哔啵啵的脆响。
“那……危,这个汉语名字,又是怎么来的呢?这里的人好像都是英文名。还是说,这是个音译词?”安居知道自己不该多问的,萍水相逢,危机四伏,信息多暴露一分,就增加了一分危险。但她实在没忍住,心里痒痒的。
她将这种心痒归结为危的独特带给她的探索欲。
“危不是我的名字,”出乎安居意料地,危没有隐瞒,“我的名字是海默语,是【危险降临于世】的意思。老祭司说,这个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危险降临,就是在那天,我出现了,于是他们就用这个词来称呼我。后来,除了每次的祭祀日外,余下的几天,我都能够自由行走在其他——你们叫做副本的世界里,为了和人交流,我把名字翻译成了你们的语言,就叫做【危】。”
安居突然生出了一股好奇。
她问:“那,用海默话呢?你的名字怎么念?”
危看着安居,烛火突然在他的眼睛里跃动了一下,他琥珀色的眼睛被照得湿漉漉的,像是某种初通人性的野兽,懵懂干净,却又强大危险。
危看着安居,吐出了一串古老而晦涩的音节,和他曾经喝出的谶言、和那些村民吟唱的歌谣,同属一脉支流。
安居跟着重复了一遍,那是危在母语里的名字。
危空空荡荡的胸腔里突然微微一痒。
篝火越燃越旺,噼噼啪啪的。
——她倒是很适合留在这里生活,顺着篝火上的青烟与明明灭灭的火星,危的神思无端地飞逸了出去,海默语晦涩佶屈,很多发音让外来者磕牙绊嘴,但是安居很有天赋,她说得很好。
危看着安居,突然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笑什么?”安居有些莫名其妙,“我的发音很好笑吗?”
“没有,”危摇了摇头,“很标准。”
他这样说着,却又笑了一声。
“笑吧笑吧,我不跟危重病人计较,”安居挥挥手,浑不在意,“笑一笑就不疼了。”
危仰头靠在墙角,被她逗的,笑得浑身发抖。
“可是……”安居看着篝火沉吟,“副本内的玩家不只有华夏人,还有很多老外。想来副本也不会只有华夏的神级玩家设立,你去外国副本的时候,也会把名字翻译成外语吗?”
安居突然抓到了什么,这个游戏区分赛区,难道也分服务器?一个大型的UGC平台,由用户自发生成内容,自然是中文用户匹配中文内容,外网用户匹配外网内容,自己人绞杀自己人?
好敏锐的直觉,危苦笑。他就知道不能和安居谈天闲聊,但凡一个不留意,被她抓住一点线头,她就能顺藤摸瓜,推出一些秘密。
但也不好一句话都不回答,危看着安居的眼睛,斟酌道:“很多事,我不能透露太多。”
是不能,不是不想。
安居懂了。
“那我这么问,”安居眸光狡黠,“你会很多门外语吗?”
危无可奈何地一叹:“是的,副本里面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致,我活着的时间足够长了,所以我有很多时间,掌握很多门不同的语言。”
“足够了,谢谢你少校,我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了。”安居满意地一笑。
说到这里,安居突然心念一动:“对了,你会日语吗?”
她囫囵地模仿了一下小日子情侣那句话的音节,里面提到了“安居”和“池渔”。危显然是会日语的,他皱紧眉:“如果你没有念错音节的话,这句话的意思大致是:要先解决成双成对的玩家,例如安居和池渔。”
安居心里一紧。
夜渐深了。
两个人半靠在床上,和衣而卧。危的确是累了,睡得很沉,安居虽然一直合着眼,却难以入睡。
外面仍旧是浓雾,雾气仿佛凝成了什么实体,正在往里面窥探。
突然,窗外响起了有节奏的敲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