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渔微微探头,与安居一上一下从鱼尸后探出两个鬼鬼祟祟的脑袋。
晒场正中,乐萱一头张扬红发,扬着脸,背着她一人半高的阔刃宽刀,走进了晒场。她走到海边,踩着一地腥湿的死绿色海草,无邪少女一般,弯腰捡拾海边的贻贝,捧在手里把玩,任由翻涌着白沫的漆黑海水舔上她的鞋面。
半晌,她抬起头,面向安居和池渔的方向,眯眼微笑着:“出来吧,都来见面接头了,还藏着掖着干嘛呢?”
池渔心里一紧,刚想抬头问,她是不是发现我们了?肩膀就被安居死死扣住。安居捂着她的嘴,她不敢出声。
越过安居和池渔的藏身之地,乐萱背后,晾晒场入口的方向,一个魁梧的身影自浓雾中缓步而出。宽宽笨笨的身材,奇怪的发型,眼神凶狠而呆滞。
——是相扑男。
池渔瞪大了眼睛,不是只有三匹狼吗?怎么又来了两个人?
“这世界上所有的民族,都有关于大海的神话和叙事诗,”乐萱背对着相扑男,看着眼前那一片漆黑的海,“你知道人类为什么痴迷于大海吗?”
相扑男不明所以。
“因为那不是神话,他们早就发现了,海里,有东西,”乐萱转过身来,双目狂热,“海里有东西,你明白吗?!他们在海里发现了东西!”
相扑男皱紧了眉毛:“什么东西?”
乐萱神神秘秘地笑了:“入口。”
“什么入口?”相扑男想要努力跟上她的思维。
乐萱举起右手,虚虚地捧着那片青黑的贻贝,像是虚空捧起了一片海水:“起源的入口。一切万物的入口,使虚无通往实在、混沌通往有序的入口。所以反过来说,走出那里,就走出了实在,走出了规则,走入了永恒的虚无与混沌之中。”
相扑男和池渔同时恶狠狠地皱紧了眉头,盯着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
海风扑面,浓雾肢肢节节地攀援而上,乐萱享受地仰起头,任由浓雾爬过她的脸。
“别在这里装疯卖傻,只有你一个吗?其他人都在哪里?”相扑男目光阴寒。
“其他人?都?”乐萱转身,在翻涌的泡沫里勾起猩红的唇角,“总共就只有三个狼人,你为什么会认为,没来的人,是复数呢?”
相扑男抱臂冷眼旁观,一时不语。
“哈哈哈哈哈哈哈,”乐萱摆摆手,弯腰狂笑,“开个玩笑罢了,我们的确有个同伴没有来,看来ta并不信任你我。”
“胆小鬼,”相扑男嗤笑一声,“连夜晚见面都不敢,也别指望对方敢杀人了。”
“你要杀人吗?”乐萱上下打量着相扑男。
“你不想杀人吗?为了赢,不就是要杀人吗?”
乐萱举起那片巨大贻贝壳,像是在阅读什么文字:“也未必一定要赢。”
她说话前言不答后语,相扑男皱紧了眉。
乐萱没有看他,突然话锋一转:“你是狼人吗?”
相扑男挑眉:“什么意思?”
乐萱目光狡黠:“其实,我不是狼。我的技能里有一项【偷听】,能够同步获知狼人的行动计划。所以,我是来探听消息的。”
相扑男愣在了原地。
“所以,你是狼人吗?”乐萱淡淡台眉,望向相扑男。
相扑男没说话,几乎是狼狈地落荒而逃。
“不经诈。”乐萱顺手扔掉了手里黏糊糊的贻贝,拍了拍手,也走入了浓雾里头。
“什么意思?”
没头没尾的,池渔被两个人的谜语弄得头晕脑胀,“他俩到底谁是狼?”
安居蹙眉凝视着两人的背影,突然起身走了出来。
“诶?诶!?”池渔拉了两下,没拉住对方,只好努力跟在她身后。
安居目标明确,径直走上那片沙滩,捡起了那枚被扔掉的贝壳。
“你是想捡枚贝壳留作纪念吗,大佬?”池渔小心翼翼地问道。
安居没有接茬,五指收拢,将贻贝搓碎在指尖,一粒藏蓝色的饵料躺在她手心。
这是安居在这个古怪的副本里的第一竿。
太诡异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十足诡异,安居不想再等下去。她要确定一下这个乐萱是敌是友,是不是同阵营的狼。
【藏蓝饵料】:标记一名敌方单位,以他沾染过的物品碎片为原料,定位其半径五公里内的所有同伙。
安居一杆甩出,左眼鱼漂形状的准星瞬间开启,代表同伙的猩红坐标瞬间浮现在眼前。
下一刻,安居愣住了。
根据系统的判定,乐萱的确有同伙。但在这个副本地图中,她的同伙有且只有一个,坐标,正在自己所处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