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剂师小姐,您总算来了,”艾薇莉小姐的头颅开口,声音轻柔缓慢,带着贵族特有的腔调,“上个月您给我开的止痛药已经吃完了,我的头还是好痛,像有冰锥不停扎进去一样。我不想再吃止痛药了,请您务必帮帮我,彻底解决我的头痛,就在今天。”
池渔瞪大了双眼。
她看向床上,重重蕾丝床幔掩映之后,这颗女头的身体,正穿着一套精美的蕾丝睡裙,躺在床上COS无头女尸。
——您的头能不痛吗?
安居现在越发习惯这里了,甚至感觉这个村庄的人都有一些冷幽默。
池渔显然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冷幽默,愣在原地。
安居捅了她的后腰一下。
“哦哦,是的,艾薇莉小姐,我……我肯定不会拒绝您的请求。请容许我检测一下这里的环境。”池渔胡乱应对,接话的时候,左右脑互搏,一时都不知道是应该看向艾薇莉的头还是身体。
池渔手忙脚乱地将药水瓶从木箱里摆弄出来,一边朝安居投去求救的眼神。
安居扫视一圈,房间的窗户大敞着,金属窗框上蒙着一层水雾,浓烈的海风猛灌进来,咸腥的湿气冲淡着屋内的腐臭味。
“您的头痛是有原因的,病因或许就在于此,”安居声音平稳,走到窗边,将那扇窗户推拢,阖上,呼啸的风声戛然而止,“是一直灌进来的冷风,让您患上了头风症。”
艾薇莉小姐为难地眨了眨眼睛。
“是吗?我的贴身女仆确实也曾经建议我关闭窗户,可是……”贵族小姐的头颅颇为迟疑,“可是我的房间里,总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又腥又臭。两位小姐,你们……闻到了吗?”
当然闻到了,安居心里默默吐槽,这身体都躺在床上烂了三年了,很难不发臭啊。
安居捅了捅池渔的后腰:“考验来了,去,装模作样检查一下床上那具身体。”
池渔面露难色:“啊?我吗?”
安居点头。
池渔深吸一口气,哭丧着脸,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我不行……”安居忍无可忍,屏住呼吸,一步上前掀开了床幔。
那是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
从脖颈处齐根断裂,乌黑的脓血、苍白的骨骼、微微蠕动的肌肉组织散落一床,勉强被蕾丝睡裙拼成人型。就算当成恐怖游戏,面对如此镜头,游戏直播界面恐怕也要打上满屏的马赛克。
安居推了池渔一把,池渔苦着脸回头,安居竖起大拇指,给了她一个鼓励的手势。
池渔微微倾下身,作势嗅闻,即便屏住呼吸,浓重的腐臭气仍然辣得池渔眼泪呛流。
她迅速直起身,努力调整表情,看向椅子上的头颅,小心翼翼地诊断道:“小姐,没有人告诉过您吗?您的脖子受伤了。”
“什么?!”艾薇莉的金发头颅猛地张大了眼睛,“老天,没有人告诉我,这群可恶的女仆,竟然没有认真保养我的身体!”
“不不不,”池渔慌忙摆手,连连解释,唯恐多生事端,“这是……这是……”
安居急中生智:“并不是女仆们疏忽,您生了一片疮,容我合理推测,您是不是并不经常走动?”
艾薇莉为难地叹了口气:“是的,我生性不爱运动,从三年前起,就一直生活在我自己的房间中。”
“这就是了,”安居努力胡诌,“您外感风邪,内藏火气,又不爱运动,所以火气无处发泄,这才生了脓疮。”
“那要怎么办呢?这么不体面的脓疮,不是贵族小姐能得的病症,”艾薇莉小姐的头颅露出了惊慌的神情,“母神啊,我还能治好吗?”
安居又掐了池渔一把。
池渔龇牙咧嘴,重重点头:“当然当然!”
安居适时地递上医药箱:“小姐别慌,只需要很简单的治疗,我们会为您清创,然后您一定要注意保持房间的干燥和温暖。”
“保持干燥和温暖,就不会臭了吗?”艾薇莉小姐天真地眨了眨眼。
安居义正词严:“没错。”
池渔蹩脚地拆开一瓶试剂,比划了半天,左手捏着药棉一角,蘸了些药,假模假式地在勉强拼成人型的烂肉上轻轻擦拭,假装清创。安居则转身从医药箱里翻翻找找,找到了一瓶小巧的浓麝香提取物,拔开了瓶盖,塞在了艾薇莉小姐的头颅边,正对着艾薇莉小姐的鼻子。
有道是人中喷香水,只给自己闻。浓烈的麝香直冲艾薇莉小姐的鼻子,给艾薇莉小姐呛得连打了三个喷嚏。
“您觉得味道好多了吗?”安居捂着嘴,问道。
艾薇莉小姐的头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连连点头,因为只有一颗头颅,点头的动作看起来像是原地弹跳:“好多了,好多了,是的,是的,不冷了,也不臭了……”
艾薇莉惊喜地睁开眼睛:“谢谢你们,我好多了!”
安居和池渔对视一眼,彼此都舒了一口气。